谁想到北戎人却不死心,计划要偷偷欺辱卖唱姑娘,被他们无意中听到了。于是他们一路跟随北戎人,在北戎人欲行不轨的时候,先下手为强,狠狠教训了北戎人一顿,把那四个北戎人打晕后就离开了。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的那一出了。
孟云回默默地听完,沉吟了片刻,突然抬头道:“你不觉得,整件事情好像巧合多了点?”
苏星辰挑了挑眉头,没有吭声。
孟云回接着道:“一场普通宴请,偏偏就遇到了外国使者,此其一巧合。众目睽睽之下,北戎人偏偏胆大包天调戏卖唱女,还和你们有了冲突,此其二。偏偏还密谋不谨慎被你们听到了,此其三。最后你们不仅失手打死了人,还让他们有了证据?”
孟云回不紧不慢的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了苏星辰,“我就问一句,以你们的身手,会失手打死北戎人吗?”
苏星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就像那天灰猴说的一样,他们地营的人都是高手,他们四个更是高手中的高手。那日他们虽然喝了酒还带着气,但以他们的身手,对力度的掌握,确实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偏差。
而且若真是有一个人一不小心下手重了,也算有情可原。三死一重伤,这是什么样的几率?几乎没有可能。
孟云回眸光微闪,放慢了速度,一字一句:“所以,我感觉这背后有一双手,在一步步推着你们走到了这一步。”
苏星辰一直摩挲杯壁的手停住了。
她毫不犹豫的起身,头也不回,“我出去一趟。”
铜锣的敲击声,伴随着更夫小心火烛的提醒,渐渐行远。
时至夜半,路上已经少有行人了,街角处只有一个卖咸糊汤的摊子还没收市,坚持多赚几文钱的老板偷偷打着哈欠,一旁的大锅咕嘟咕嘟的响着,蒸腾的热气倒是给这深秋寒夜添了几分暖意。
苏星辰坐在那捧着汤碗,不喝一口,只是暖手。倒是旁边的一个褐衣短褂的大汉捧了一个大碗喝的吸溜直响,偶尔还夹一大筷子面前切好拌了辣椒油的卤大肠。
半
响,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他用衣袖抹了把嘴,开了口:“可给我饿坏了,一口气跑了几个地方,基本都打听清楚了,小鹿,这次你们真是闯了大祸!”
苏星辰苦笑了一下,她一向不太会客气的话,只是平铺直述,“队长被带走,灰猴和灵雀都被关了,我只能找你帮忙了。”
箭竹是地营的同僚,也是队长的铁杆之一,最擅长探听消息,人脉极广,今天晌午她偷偷联络上箭竹,托他去打听消息。
箭竹面色沉凝,“今早辰时,北戎使者们抬着一个人上了朝堂,说他们有四名使者前日夜间被人抬了回来,三人重伤不治当场死亡,一人昨夜才醒过来,直指他们被四名歹人袭击,那四人都蒙着面,但看身手其中一人就是曾以一敌六的那个大燕人。”
“胡扯。”苏星辰恨不得拍桌子,还通过身手看出来?那天晚上北戎人喝了不少酒,走路都不稳,所以几乎就没有交手,直接就是他们单方面殴打。
箭竹苦笑,“问题是人家人证物证都有,他们的人虽然死了,但是其中一人手里死死攥着队长的玉佩。他们找到了酒家,也证明那天晚上你们和北戎人为了抢一个卖唱女确实起了冲突。
不仅如此,他们还找到了那个卖唱女。那姑娘哪见过这阵式,在大殿上吓傻了,一直在发抖,不过她倒没说什么不利于你们的话,只说她正往家走着,四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把她身后的几个人给打了,还安慰她不要害怕,然后那四个人就走了,其余的她什么都没看清楚。”
“但,这也足够证明北戎人被四个黑衣人袭击这件事,是真的了。”苏星辰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样一来北戎人的证据链条就基本齐全了。
箭竹是地营的老人了,自然也明白苏星辰的意思,现场有证人,有冲突的前因,再加上物证,这事很难反转。
“北戎人很强势,要求必须从重处理杀人者,还要咱们大燕赔礼道歉,否则就要开战。朝堂上吵的很厉害,有不少朝臣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你们让两国起纷争,毕竟证据确凿,杀人偿命也说的过去。少部分人不吭声,倒是三皇子极力反驳,一直为你们说话,要求不能听信北戎人的一面之词,不能冤枉了你们,要不是有人拦着,就差点和北戎人干起来了。”
苏星辰知道,三皇子一向看不上北戎人的做派,是旗帜分明的主战派,而且他也极为欣赏队长的武艺,那次国宴之后,还曾单独宴请过他们几个。只是三皇子刚刚涉入朝堂,尚无太多根基,说的话实在是没什么力度。
“现在最重要的是陛下的看法”,箭竹怕苏星辰不太懂这些,一点点给她解释,“陛下的想法其实是最重要的,现在这件事涉及两国邦交,如果陛下想要护着你们几人,那在大燕的地盘,那北戎人就翻不出花样;但如果陛下想安抚北戎人,那哪怕只是一句公事公办,咱们就完全陷入被动了。”
苏星辰点了点头,虽然她以往向来不不太关心朝廷上的动态,但也明白涉及两国邦交,尤其是大燕和北戎这种有过仇怨的邦交,朝堂上的态度是最重要的。
箭竹继续道:“目前来看,陛下没表露出明确的倾向,只是说让北戎使者等待几日,定会给他们一个答复,然后让太子调查此事。但你知道的,太子的行事风格向来稳重。”
箭竹没有说透,但是苏星辰却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师傅曾经评价太子这人,往好了说,一向最重规矩、体察圣意、从不行差踏错、一言一行都符合圣人教诲。往坏了说,过于谨言慎行、从不冒头,少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担当。
当年他亲舅舅就因为纵容家奴伤人而被御史状告,不算大的事最后闹到被罢官撵回老家,从头到尾太子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过。
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的为了谁,为了什么义气徇私舞弊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太子和三皇子不一样,他向来是偏向主和派的。
箭竹也知道此事的棘手之处。其实在他看来,哪个派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北戎人手里有太多的人证物证了,这次完全是有备而来。
箭有些苦恼也有些奇怪:“北戎人在咱们大燕的地盘,应该是两眼一抹黑呀,怎么能把人证找的这么全,酒楼老板咱就不说,毕竟酒楼在那呢,可那卖唱的姑娘是流动的,他们怎么就把人找到了?”
“因为有人在推波助澜。” 苏星辰嘴角轻挑,笑意不达眼底,如这秋夜凉风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