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夏没摔疼，弥伽用手肘护住了他，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被带回了星火会基地。

游夏脑袋嗡嗡响，他望向天穹，怔住了。

蜂巢保护消散——

薄暮中厚厚的积雪，像压在所有人的心头，令气氛相当凝重。

这短暂的白昼始于瑞雪，很快就终于磁场溃散。

天边的极光在短暂的爆发后，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响声，像退潮的海水，荧绿在短短数秒之内褪色——这是数次三相弹爆炸带来的后果，不仅炸碎了蜂墙，还扰乱了磁场。

游夏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幕——整座城市的电力骤然瘫痪，陷入无边无际的漆黑，高压电线被鸟群撞断发出噼里啪啦的火光，他的耳边传来上千只飞鸟的鸣叫，它们混乱、失控、惊慌，在城市里疯狂穿梭。

基地的走廊灯明灭不息，星火会的几名成员将小男孩安置在防空洞，弥伽把游夏拽进看不见外面的地方——走廊内繁杂的脚步和喊声交织在一起，广播里只有一阵白噪声。

一间配备合成金属门的会议室里，这里是基地的主控台，安瑶站在七八块拼接亮起的电脑屏幕前，对着匆匆跑进来的成员道：“情况如何？”

“应急电源已开启。”

“基地防御装置已开启。”

“通讯已修复，正在连接基地各部门——”

安瑶拿起通讯器，道：“请各部门原地待命，本次危机疑似为污染事件，请小心应对。”

随着命令落下，沉闷的“哐哐”声从四面八方不断汇聚，铝合金门骤然下落，主控室被一道道门隔绝在最深处。

游夏抬起手，一根针刺破他的指尖，“滴——”的一声，主控室的门从凹槽里弹开。

主控室里，灯光在断断续续明灭之后稳定亮起，呈现一种垂垂老矣的昏黄，比之前暗了许多。

几名部门负责人一个一个接通着通讯，他们声音很大，语气急促，显而易见，这对刚刚搬入主城的星火会来说是一次不小的危机，事实上，对于汇聚了联邦目前最高精尖武器与装置的主城来说，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弥伽抱着手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笑道：“上一次蜂墙消失，联邦在变异种难以入侵的北极圈内西临大西洋的位置建立了现在的主城，把最新的科技和几乎所有金钱投入到主城的建设里，这一次蜂墙又消失了，联邦打算搬到别的星球吗？”

游夏道：“星际旅行无法将主城的全部人口运送到新的星球。”

“当然。”弥伽耸耸肩道：“就像最初建立帝国星系一样，让那些最值得活下来的人类和动物的胚胎、植物的种子一起前往帝国母星。”

游夏皱眉道：“那只是一小部分人。”

弥伽道：“他们是人类文明的火种，如果没有宇宙射线装置，也许旧地球上的一切人类活动早就不存在了。”

“即使远离了旧地球，他们也无法活下来。”游夏道：“祂不允许以小部分幸存换取种族延续的做法，你知道宇宙大热寂假说吗？”

弥伽道：“我不知道。”

游夏道：“万物包括原子都因为熵增全部停止运动，不再产生任何热量，这需要无限长的时间，但热寂可以被众生的群体潜意识影响，当一个世界中超过一半的生灵意识都觉得世界太痛苦了，只想以死亡作为生命的终局，大寂灭就会提前开启，万物开始衰败。”

弥伽恍惚了片刻，他的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些记忆碎片，碎片里都是游夏的影子，他看见游夏像研究员一样穿着白大褂，对他说着什么，可惜他听不见那些碎片里的声音——那些也许是他已经丢失的记忆。

弥伽轻声问：“祂是谁？”

“在人类的神话中，祂是神，是时间，是宇宙。”游夏道。

弥伽挑眉道：“祂这么厉害，为什么不阻止大寂灭？”

游夏笑道：“祂是世界树的观测者，只能注视，不能插手一条世界线的起灭。”

弥伽问：“那你呢，凤凰，你在每一条世界线里又充当怎样的角色？”

游夏笑了笑，道：“和你刚好相反的角色。”

弥伽却摇了摇头，道：“也许我们殊途同归，只要向我献祭真正的凤凰骨血就能让世界线重启阻止这场末日的发生，可惜你不相信我。”

游夏没说话。

事实上，他没有骨血，骨血诞生于万物永生永燃的意志，他诞生的末世里几乎没人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从出生起就是一只不完整的凤凰。

游夏却道：“这是一场赌注是人类命运的赌局，我不能输。”

弥伽的眼眸灰暗片刻，这种失落的情绪转瞬即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道：“那就永远别相信我，相信我你会输的。”

游夏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弥伽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游夏觉得他像在赌气。

就在这时，一段诡异的频率扰乱了刚刚恢复的通讯系统，安瑶“喂”了几声没有回音，一抬手把通讯器摔在桌面上，良久，广播和所有通讯器里响起同一道暴怒嘶吼的声音，让游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人的喉管像被切开了一样声音嘶哑——

“联邦的狗东西们，你们听好，从这一刻开始我会像混乱一样无处不在，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杀光。”

安瑶立刻启动反侦察系统，在“滋滋——”一阵电流后，机器发出“嘭”一声清脆的爆破——主机烧坏了。

“没用的。”弥伽道：“这是他的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