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多想，倾霜海立刻假装沉了脸，严肃道:“把术法解了。”

月清梢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当然，他也不比方年长多少，在师弟面前，却总要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长辈样子。倒不是倚老卖老，对月清梢颐指气使，而是偶尔耍点小心机，逗逗自己这个师弟。年少时的月清梢，可能遭逢家变，性格孤僻，整天都闷闷不乐。

灵渡山上，除去师尊，就他二人。倾霜海虽话不多，但总也想要有个玩伴。月清梢的到来，解决了他当时的难题，于是想方设法都要让师弟走出阴霾。时而带他下山，到沙漠找虫兽，享受追逐之趣，并不赶尽杀绝；时而又在山脚的村落，找同龄之人嬉戏，特地将月清梢隆重介绍给对方。师尊对他二人管束不严，是以二人犹似脱缰野马，整日价在山下厮混。倾霜海人缘极好，每次下山都是一群人呼朋引伴围着他转。起初月清梢还比较疏离，渐渐的也就跟他同流合污了。不过暗地里也没少刻苦修炼，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惨死的父母报仇。

想想自小到大，师弟都没忤逆过他。上次做的那件事，可以说是至今以来，最出格的一次。倾霜海震惊之余，更多的还是担心外面人心险恶，从来没离开过荒漠的师弟出去会吃亏。至于被绑之事，早就忘到九霄云外。

月清梢眼角带笑，朝他点了点头，没有立即动作，而是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来。

倾霜海是能动的，他注视着靠近的少年，道:“你是怎么……”

没等他说完，倾霜海只觉手上一轻，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月清梢对他笑了笑，随即垂目，眼神顿时变得与方才判若两人，冰冷至极。他所盯着的是一具残缺的孩童尸体，受时术禁锢，疫鬼被困在尸体内，保持着血口大张却僵硬的姿态。

月清梢像是将他判了比死罪还恐怖的刑法，在倾霜海出声之前，一脚踏落。倾霜海只听得“喀嚓”一声，那名孩童半边脑袋就爆裂了。月清梢还不解气，面无表情地继续一脚又一脚狠狠踩落，血肉与骨骼粉碎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树林响起，听得人毛骨悚然。倾霜海近在眼前，看都不敢看一眼下方惨状，一把抓住月清梢，喝道:“清梢！够了！”

听到他的声音，月清梢如梦初醒，稍微冷静一点，停了下来。但脸色仍是阴沉得可怕，转而抓住倾霜海手腕，取出一条洁净帕子，一点一点为他轻轻擦拭手上污秽。特别是那只碰到过尸体的手。

被他如此突然的举动吓到，倾霜海顿了一顿，不等他擦完，就接过手帕自己擦拭起来，一边擦一边观察月清梢，道:“你怎么回事？”

月清梢看着他眼睛，神情慢慢恢复，不再沉郁冷漠，黑亮的双眸清澈无比，嘴角含着一抹笑，道:“师兄，我可算找到你了。”

倾霜海停下来，举手道:“先打住。我问你，你不是在灵渡山修养么？为何会出现在此？”

月清梢道:“师兄，我伤已经养好了。再说，也没受什么伤。”

倾霜海盯了他一会，执起他一只手，探了探脉搏，沉稳有力，再看脸色，除了刚才有走火入魔之相外，一切正常，既不过分泛红，也没有沉疴在身的惨白。确实如其所言，是好了。额心的血色印记也没有了。

倾霜海放下手:“好吧。你找我何事？是师尊让你来的？”

月清梢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

倾霜海有了前车之鉴，不禁警惕起来，紧紧盯着月清梢动向，道:“你……不会又想故技重施？”

月清梢笑了笑，有些无奈道:“师兄，你想多了。”

倾霜海:“难道不是？”

月清梢:“不是。”

倾霜海道:“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月清梢:“不为什么，只是，想见师兄你一面。”

听到他后一句，倾霜海又不安心了，将他上上下下打量过，道:“这是什么意思？”

月清梢定定望了他片刻，微微一笑:“没什么意思。”

倾霜海见他故弄玄虚，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心想，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离开荒漠。这次人在自己身边，只要自己盯紧一点，就不会出问题。起码自己能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