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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霁明是不是生气了?
盥洗台的水流汩汩,佟嘉悦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一捧水,猛地拍脸,思绪不受控制地翩飞。
抬眼,镜子里近乎有些陌生的自己,双颊酡红,嘴唇泛着水泽,右颈近锁骨的地方红痕隐隐,几分失焦的眼眸,伙同呼吸都变得湿漉漉。
她是不是不该接那通电话,将气氛破坏。
佟嘉悦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下来,她走出浴室,悄步下楼。
她想着如果方霁明回房睡下了,就先暂且作罢,明天再说,如果没有,她就去当面认个错。
她不愿在这么美好的夜晚,在彼此之间留下一道不愉快的裂隙。
客厅视线聩暗,只在吧台处亮了几盏吊线灯,晕黄的光线洒下来,裁出方霁明的疏朗眉眼。他枯坐在那里,意兴阑珊地喝酒。
佟嘉悦顿了顿,出声:“哥,你还不睡吗?”
方霁明把玩着酒杯,侧眸看过来,“你也不睡?”
“还没喝尽兴吗?”佟嘉悦走近,故作轻快地说,“别喝多啦。”
还是那瓶梅子酒,冰块轻轻碰撞,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荡晃。
佟嘉悦拉下高脚凳,在方霁明身侧坐下。
“寒凉伤胃,小酌就好啦,你前些时候刚喝冰水犯胃病了。”佟嘉悦忍不住唠叨。
方霁明放下酒杯,“抱歉。”
是错觉吗?
亲吻时觉得那梅子酒是清甜的,裹着微醺的甜糜,如今对灯独饮,酸涩弥滞喉头,酸到牙疼。
“哥,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佟嘉悦直问。
方霁明应:“没有。”
“有不满就表达出来哦。”
“我没有生气,嘉悦。”
“谁在气氛正好的听到前任会没情绪啊不扫兴吗这人搞什么呀多没眼力见啊?”佟嘉悦不留一个气口,超小声地高速神言。
方霁明极轻地笑了声,“这是你脑补的,我的心理活动吗?”
佟嘉悦虚虚做了个戳他脑门的动作,没好气地胡诌:“对,这是你脑袋上飘过的弹幕。”
方霁明淡声反问:“你会读心,自带系统?”
佟嘉悦:“……”
佟嘉悦不知为什么,有一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莫名一股气没处使的感觉——她很坦诚了,但对方油盐不进,全部防御回去,让她一时找不到出口。
好奇怪,明明她是准备来认错的,等他来质问自己一句,她好解释清楚,结果反倒把自己搞得有点怄气。
佟嘉悦几分郁结气闷,起身,“算了,我去睡了。”
手腕被人捉住,方霁明低道:“对不起,嘉悦。”
垂眼,目光落在女人的右颈上,他喉结微滚,平淡语气犹裹几分自嘲,“我承认我在吃醋。”
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忍不住咬了她一口,想留下痕迹,以此证明如今她是他的。
才刚尝到一点甜头,喉间涌起的酸意冲天。
方霁明清晰地意识到,那是一种蛮横不讲理的,膨胀的占有欲。明明已经得偿所愿,却犹不满足,想要她全部的爱。开始不自觉地把自己架上天秤的两端,和齐轶曾经拥有的年岁相比,自己在她那里的分量,如今有几分?
佟嘉悦一时怔然,这个回答令她始料未及。
“但我真的没有生气。我没有理由对你生气,嘉悦。硬要说的话,我只是在气自己,我在消化这种情绪。”
“……他都是过去式了。”佟嘉悦呐呐,“那你也可以直接对我说啊。”
“哥你记得你以前对我说的话吧?人可以哭,可以任性,可以有脆弱的时候,可以有负面情绪。”她颇为较真地对他说,“你是我男朋友吧?那你为什么不使用男朋友的权利,你也可以冲我发泄坏情绪的。哥你什么都喜欢一个人闷着,这是你的缺点哦。”
“是吗?”方霁明笑了笑,“我会改。”
话罢,他就侧身过来,高脚椅随之缓缓转动。
方霁明上半身倾伏,握着女人手腕的那只手往前一拽,佟嘉悦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胸膛。男人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只是静静拥着她。
“……干嘛哦?”
“行使我的权利。”
“方霁明,我还没有向家里坦白和齐轶分手的事。齐轶也没有说,所以大家都还不知道,我……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佟嘉悦几分心虚和愧怍,轻道,“我因为辞职的事,都还没和家里和好呢。”
瞧,她总是那么坦率。
“我知道。”方霁明没什么意外的语气。
“你不介意吗?”
“介意。”
佟嘉悦愣了愣,须臾,她弯了弯眸,小声嘀咕:“方霁明真是好学生,有错就改,学得真快。”
方霁明静静注视着她:“嘉悦,我希望我能以你恋人的身份,被你家人接纳。”
他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也不介意再等一等,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把他介绍给她的家人。
佟嘉悦的心脏,悄无声息地塌陷了一角。
她无端就想起了《千禧溯梦乐园》,她曾经玩过的一段剧情,里面有一个被世人称作完美造物的机器人,主线里有这样一段令她印象深刻的台词:
当机器人学会了捕捉情绪,学会了将其分辨并表达,它便拥有了七情六欲——完美造物就此拥有了缺陷,于是也拥有了爱。
“给我一点时间。”佟嘉悦悄悄抬起双臂,圈揽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