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他敛眼瞧她,镜片后的眸光幽邃,令人无端心悸。
佟嘉悦眼睫翕颤,少顷,她伸手,缓缓摘掉了方霁明的眼镜,唇畔轻轻贴上去。
方霁明的身体僵滞了一瞬,随即抬手托住她的后颈,迫她仰头,来乖乖承受他的深吻。
她向他迈进一小步,示好亲近,便轻易将火点燃。
唇齿间弥漫着梅子酒的清甜香气,耳机线悄无声息地滑落,无人在意,男人的舌头撬开门关,长驱直入,佟嘉悦双目几分失神,缓缓阖上眼。
一切变得模糊而黏灼。
男人的亲吻促而沉,一寸寸侵吞她的呼吸,掠夺她的心律,佟嘉悦无意识地轻搡了下他的肩,下唇便被男人吮咬了一下,裹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警诫意味。
她吃痛“唔”了声,不由掀了眼,失焦的双眸撞入男人漆沉而静侘的目光,如深不见底的沼泽,平静的暗流里,似有汹涌的爱意,在空气里淌渡。
方霁明似再不打算向她遮掩——
他的情不自禁,他的失控,他的强势,他无边滋长的焦渴欲念。
半晌,方霁明将离未离她的唇,鼻尖摩挲,姑且稍稍放过她,也放过自己,揉捏着女人的后脖,绵长而克制的喘息。
“方霁明……”
“嗯?”
在今天,此时此刻,方霁明是男朋友这件事,佟嘉悦终于有了实感。
她模模糊糊地想。
“……没什么。”
佟嘉悦揪扯了一下他的衣领,男人的手臂便自腰际横了过来,索性将她捞抱到了他的双腿之上。
而后埋头,复又衔住她莹润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圆几上边侧的手机闷闷震鸣,持续的响动,打破胶着气氛。
佟嘉悦抬手推开方霁明,不稳的气息洒在男人的脖颈,她嗡声道:“哥,手机……”
方霁明垂眼,看向她手机的方位。
耳机还插在手机上,吞没来电铃声,耳机线垂下圆几,手机大抵由耳机线带得歪七八扭,经此不停振响,已在圆几边沿摇摇欲坠。
他扫了眼手机屏幕,“妈妈”两个字映入眼帘。
仿若自旖旎梦境被强拉回现世,一下子浇灭他的焦渴,方霁明理智回笼。
他喉结微滚,嗓子几分喑哑,低道:“柴阿姨的电话。”
“我妈?”
佟嘉悦愣了少顷,她好久没给自己打过电话了。
虽然勉强算恢复了微信聊天,也只是偶尔不咸不淡、别别扭扭的聊几句。
她不假思索地转身,去拿手机,本想趁机从他身上起来,腰际的手臂却一紧,大有不为所动的态势,将她桎梏在他怀里。
“方霁明,你……”
方霁明搂着佟嘉悦稍稍倾身,抓起桌沿的手机,塞入她的手心。
“接吧。”他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在耳畔说些犯规的话,“我想再抱会儿你,可以吗?”
佟嘉悦心头微颤,哪好意思再说个不字。
她抬手轻拍了两下烫得不像话的双颊,觉得气息和心跳都找回了些方寸,方才拔下耳机,回拨了柴琳的电话。
佟嘉悦启唇:“喂?妈。”
“是我呐,嘉悦。”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温蔼嗓音,老人笑呵呵地喊她。
“外婆?”佟嘉悦诧然低唤。
方霁明稍有一顿,没料想佟嘉悦会拔掉耳机,他没想去听她和对方的对话。
原来是外婆借柴琳手机打电话,她今天没待在乡下,被柴琳接来城里,暂住在佟嘉悦卧室,明天一早要去医院体检。
大抵是因为住在了佟嘉悦的房间里,老太太触景生情,非要柴琳给佟嘉悦拨电话——一则想和外孙女叙叙旧,二来也意在递个台阶破个冰,恢复这母女俩儿的关系。
老太太和佟嘉悦寒暄了半晌,关切地打探她的近况,听佟嘉悦说一切都好,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好了,我准备睡了,嘉悦你有事就打电话回来,给你妈打电话,啊。”老太太打了个哈欠,天色已晚,困意袭来,不再多说。
“嗯好,外婆~我知道啦。”佟嘉悦近乎撒娇,劝哄老太太赶紧去睡。
末了,老太太状似把手机拿远了些,遥遥喊了声:“好了我把手机还你妈了——琳子,有什么要交待的,你赶紧说了,还置什么气呢。”
一阵窸窣动静,手机交换到柴琳手上,她沉寂良久,方才问:“嘉悦,和阿轶和好没?”
一开口就说这个……
佟嘉悦掀了掀唇,下意识抬眼看方霁明,男人神色平平,情绪不辩。
“他追着你跑去了申城,还跟我和他爸妈拍着胸脯打包票,他会照顾好你——他心定了不少,改了很多,也成熟了。你们俩好好地,大家都能放心。”
佟嘉悦叹气,“妈,我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谁照顾——嘶——”
她忽觉右颈一阵湿热的触感,惹得皮肤颤栗,细密的痛感就随即传来。
方霁明在那里轻轻咬了一口。
“好了,我挂了!”佟嘉悦仓皇挂断通话,耳尖绯染一片,她低呼抗议,“方霁明,你属狗的吗!”
“抱歉。”方霁明面色寡然。
佟嘉悦忽然没了脾气。
她兀自等了一会儿,等他发问。
譬如,为什么还没告知家里已经和齐轶分手?为什么不向他们介绍,现在的男友是他方霁明?
方霁明却什么都没有问她。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颊畔有些乱的细碎额发拨到耳后,而后松开了腰间臂膀的桎梏,拉着她起身,轻描淡写地说:“的确有些晚了,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