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悦在距零点还有三分钟的时候,醒了。
好好睡上了一觉,状态好转,脑袋不那么疼了,甚至有些分外精神。
她打开房间里的吸顶灯,自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时刻表,盯着转动的分秒时针发呆。
客厅里没动静,父母应当睡觉去了,一切静悄悄的。他们并没有什么跨过零点迎接新年的仪式感,守在电视机前也是百无聊赖,今年多了个蹲点看齐轶演出的由头。
零点一过,消息如潮水般涌进来。
一条条群发的“新年快乐”,来自泛泛之交的同学或同事,孙老师特别有心地拉着小女儿在病房里录了个感谢和祝福视频,闺蜜何烨发来“祝我宝和我新年暴富!”,佟嘉悦慢慢往下一条一条点进去,没看到齐轶的,可能觉得她睡着了,没打扰她?
佟嘉悦点进他的聊天界面,思索着要不要发一个给他,提醒自己醒了,下一刻,方霁明的消息跃入眼帘。
在刚刚零点的时分,方霁明就准时发来:新年快乐。
第一条沉底,三分钟后的现在,第二条把他的讯息栏打捞上来:晚安。
是特意等到转钟,给她发一句新年快乐,又因为以为她在睡觉,再道晚安吗?似乎并不需要一个回复。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乍然响起,佟嘉悦眼睫翕动,猛地甩了甩头,她向对方回信:新年快乐啊哥。
方霁明当即问她:没睡?
佟嘉悦:很幸运,在新年到来前的几分钟前醒了。
方霁明说:的确很幸运了。
佟嘉悦笑,还没来得及敲字回他,对方又发来:最希望收到的一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没几分钟就得到回应了。
他的意思是,她的幸运,也是他的幸运?
他最近好像总云淡风轻说一些模糊不清、让人怎样解读都可以的话。
后知后觉圣诞节约她吃饭时他玩的文字游戏,她问他什么时候走,他答非所问25号有空,结果现在还没走,更向她索取元旦的时间;又不由自主想到在餐吧圣诞夜的那一刹那,一片黝黑里的呼吸交错,四目相对,一个近到几欲可以亲吻的距离……
“啪嗒”一下,手机自佟嘉悦的手中脱落,猝不及防砸到脸上。
陡升的心跳伙同疼痛一齐刺激五感,思绪如胡乱涂鸦的七彩线条,不受控制地翩飞,她捂住鼻子嗡声哀嚎。
不知所措,心慌意乱。
*
翌日一大早,齐轶来家里找她。
佟嘉悦难得认认真真地化了妆,来迎接这忙碌一周里唯一的一天假日。
她对着梳妆台的镜子臭美wink,正逢齐轶推门进来,年轻男人抱臂站在门畔,扬唇偷偷笑。
齐轶极其捧场地出声:“哇哦,这是哪来的大美女?真漂亮啊!”
佟嘉悦眨了眨眼,“昨天几点睡的?”
“肯定零点过了啊。”齐轶漫不经心地说,“怎么了?”
“啊,没怎么。”佟嘉悦应。
“你又不在嘛,陪不了我,演出完我兴奋得要死,就自己攒了个局,去找陆循还有几个高中同学,还有陶老板,去陆循他哥的餐吧喝酒跨了个年。”齐轶主动报备自己的行程,并强调,“就一群大老爷们,你都认识的。”
“嗯嗯。”佟嘉悦笑,“知道啦。”
齐轶说:“正好,陆循今天也约我们出来耍,还是昨天那一群人,我干脆订了一个轰趴馆,去不去?”
佟嘉悦顿了顿,想起昨天答应方霁明,留出一点给他。
“陆老板是不是和霁明哥是旧相识?”她鬼使神差地问。
“对,”齐轶不以为意,“可以问问他,有空就都叫来,人越多越好嘛。”
佟嘉悦敛睫,有些心不在焉,“好。”
佟嘉悦此时此刻意识到,单独约见方霁明,她会很尴尬,但答应下来的事,她做不到反悔失约。只好借齐轶之名,一起活动。
为什么会尴尬呢?她却不愿深想。
和齐轶一起出门,路上,得到方霁明肯定的答复。
齐轶开着车,电话问的方霁明,他的手机免提,在佟嘉悦的手上。
方霁明很敏锐地反问:“嘉悦要你问的?”
“是啊,哥你怎么知道?”齐轶讶然说,“她拿着我手机,就在我旁边。”
仿若什么小伎俩被拆穿,佟嘉悦轻挠手心,心虚地出声:“哥要来玩吗?”
那端沉默片刻,像是确认什么,平声问她:“一起吗?”
“……嗯。”
“好,地址发我。”
轰趴馆位于城郊,是一家别墅,齐轶租下一整天,呼朋唤友,拖家带口,陆老板携妻女,陆循带着女友都来了,还有一些佟嘉悦和齐轶都认识的几个高中同学。陶勤离异,独身一人也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来了。
大人小孩齐聚一堂,热闹得有些令人头疼。
别墅娱乐设施齐全,卡牌桌游、红白机、PS5、KTV房、棋牌室、台球室、电竞房、游泳池等一应俱全。
室外小院子里还有烧烤架,其他人各自带了东西过来,有红肉白肉,豆腐蔬菜等食材,也有水果、零食和饮料。
一到地方,都跑来和齐轶打过招呼,就各自忙去了。
有人腌肉切菜、串串儿,有人捯饬烧烤架、点火烧煤,有人窝客厅沙发里玩PS5,也有准备去台球室打球的……
齐轶便叫上陆循和他哥,还有陶勤一起,钻进了台球室打台球。来了一群人围观,包括孩子们都叽叽喳喳地凑了过来。
陆循吵得耳朵嗡嗡地,举着球杆一个头两个大。
他赶小鸡仔似的把孩子们往外赶,怂恿蛊惑,“去去!你们边儿上玩去,客厅里有手柄!有桌游牌有游戏机!”
一群小萝卜头儿们就不依,拽着球杆要大人教打台球。
陆循要疯,不由对佟嘉悦求救,“小佟老师,帮帮忙!您看佟老师,这不您老本行嘛?”
佟嘉悦掀了掀唇。
就听到齐轶与有荣焉的模样,不着调地笑说:“那是当然的,对付小孩儿我对象最有一套了。”
得知佟嘉悦是小学老师,陶勤放心把孩子交给她,无多时,其他有孩子的都有样学样,一股脑全塞给了佟嘉悦——就这般莫名其妙地,变成佟嘉悦带着一群小屁孩子,看顾他们在客厅玩耍游乐。
方霁明抵达别墅,甫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只有佟嘉悦一脸生无可恋,感觉自己又在免费加班。职业天性使然,孩子们已经交到了她手上,纵使她不太情愿,也不愿撒手放下不管。
“在做什么?”方霁明走到佟嘉悦身侧,问。
佟嘉悦正盘坐在沙发地毯上,在连接手柄到电视机,准备调试出一些小游戏给小朋友们玩,她无暇分心,握着手柄盯着电视屏幕,自我揶揄的话脱口而出:“午托呢。”
方霁明在她身侧,席地而坐,“有钱拿?”
佟嘉悦忍俊不禁,“没有呢。”
“有也不想,”佟嘉悦小声吐槽,“我们小时候哪有午托啊,搞得现在的老师自己的午休时间都没有。”
“学校里有钱拿都不愿意,那现在……”方霁明顿了顿,“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