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勿要同他置气,那个人就是个死犟的脾气,以前行事只有更偏激的,这也就是到了夫人这里,才想起来要过明路。”
“哦?照你这么说来,我还得感激涕零了?莫非真是我做得不够周全,才惹他心生厌弃?”
“与夫人好坏毫无干系,只是他心中一时想不明白,纯粹是自己犯傻。夫人如何不好了?是他自己不懂得与人相处的道理。” 王姥姥拍了拍她的手背,“您安心坐稳守备夫人的位置,用不了多久,他定会主动回头寻您。”
袁微轻轻摇头:“我不怕同他争执,只是担忧道衍那边。那日我拿外祖手迹同他谈判,万一他也恼羞成怒,随便捏造一桩罪名,我袁家上下便再无安生日子。”
“夫人多虑了。之前虽然看起来略有些莽撞,实则最后从结果看来,也算是恰到好处。如今燕王筹备起兵,最怕多事,道衍投鼠忌器,短时间内绝不敢轻易对袁家动手。只是有一句话,老身还是多嘴劝您,府中大小事,本该夫妻二人一同商议,您二人各行其是,力道往两处使,反倒处处掣肘啊!”
袁微识长长叹息,直觉十分疲惫。也是成亲以来自己过得有些顺遂了,忘了徐乱其实是个阎王性子。
“哪里是我不愿同他商量,是他凡事独断专行,从来不会同我商量半句。”
王姥姥闻言默然,心底暗自苦笑。
她这多半生先后伺候了三对少年夫妻:先帝与孝慈皇后夫妻同心,一路扶持走过来,但是孝慈皇后却操劳过度,处处为着先帝着想,早早油尽灯枯,导致先帝后期行为十分冷酷;燕王与燕王妃看似相敬如宾,二人各掌一方势力,心底终究隔着一层;眼下这一对就更是针尖对麦芒,明明心中都挂念彼此,遇事却永远无法好好沟通。
难道是自己天生命苦,伺候的全是这般心性执拗之人?死犟,一个个都死犟!
袁微识也沉默片刻,才收拾心情,开始谈正事:“别的暂且搁置,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还是要先定下府内人事章程,日后府中诸事才有章法可循。
“青禾从今往后就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了,总领内院所有丫鬟杂务。府中前院后院,重大事宜依旧劳烦姥姥拿主意。再从送来的这几房家人里,挑三四个机灵聪明的小丫头,留在后院跟着青禾,青禾有个帮手不说,调教好了以后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还有厨房,一定要在这些人里选几个厨艺最好的人上来,再来一两个做杂活,劈柴的人。
虎子调出来之后,还需要再择一名沉稳可靠之人专职赶马车,这马夫不必要技术多好,人一定要稳重。”
她咬住嘴唇想了想,又追加道:“后院很大,需要留两个人负责清扫等粗活。小萝卜也大了,不能一直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的打杂,他得去军营历练。还有门房,需得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纪小又机灵的人值守,让他们排一下班。唯独有一项难事,我还没想好,姥姥帮忙参详参详。”
“还有能难倒夫人的事?”
袁微识抿嘴一笑:“府里采买实是难以定夺。之前府里只有徐乱一人居住,采买之事都是姥姥兼顾的,人少,买的东西也少。徐乱又是个省事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里住,有个随身小厮就行了。如今府中人丁翻了数倍,大小采买繁杂,您年纪大了,万万不能再这般操劳。
可是——可是采买一职又十分重要,非亲信之人不能胜任。”
王姥姥略一思索,提议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铺子里的西福,性子机灵,做事踏实,又熟悉各类物价采买,不如调他来管采买?况且他还是——”
况且他还是奴籍。王姥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袁微识眼睛一亮。怎么就忘了他呢?
“姥姥的提议再合适不过了。只是铺子那边少了他,见澜打理起来难免吃力,午后我再同见澜细细商议,看看怎么把西福调到这边来。至于其余新来下人,暂且分去庄子、食铺两处,哪里缺人便安置在哪里。姥姥看这样可好?还有没有不周全的地方?”
王姥姥赞叹:“夫人想的再周到不过了。只是昨日我在后罩房,看到谢苗母子几人还挤在一个小杂间里,有些拮据。而且谢苗长子也不小了,算起来竟比小萝卜还大半年,总是留在后院颇有不妥。”
“我倒是忘了他们!”袁微识微一踌躇。
土匪一事尚未彻底了结,她身世特殊留在府中多有不便,谢杉留在后面也确实不像话。
“那便让谢苗带着谢杉去学堂好了。英烈祠那边算是军营在管,不需要我们操心,倒是学堂刚要起步,处处都需要人。谢杉年纪也大了,明日得了空,叫来问问,是想要去军营,还是在学堂读书。至于三妞和下剩的女童——”
袁微识叹了口气:自己这边还得拨个人给谢苗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