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王姥姥早了半天回府,如袁微识预料的一样,府里早已是收拾妥当,廊下灯笼悬起,各处卧房、花厅、厨房皆是井井有条,半点不需袁微识费心。
袁微识刚跨进门,几个伺立的奴仆齐齐行礼。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环视一圈:“天色太晚,人人都乏了,今日不必再忙活琐事,各自回房歇息,一应安排,明日晨起再细细商议。”
众人齐齐应诺,青杏自去端水不提,唯有王姥姥紧随她身侧,待走进内花厅才上前请示:“夫人,老身有一事不敢耽搁。明日正是大年初二,依本地规矩,乃是新妇归门省亲的日子,回门的礼品、拜帖都得提前备妥才是。”
袁微识闻言一怔,她竟把回门的旧俗抛在了脑后。走娘家,徐乱不来,她一个人脸面何在?
她缓缓深吸几口气,思虑片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白天已经同祖母、弟妹吃过团圆饭,不必拘泥清早登门。你现在就遣个小厮往袁家递句话,说我明日午后再过去拜访,至于礼品,也不必今夜仓促收拾,明日晨起慢慢打点便来得及。”
王姥姥颔首记下,便唤青杏过来伺候袁微识梳洗净面,又备了一碗温热枣羹才躬身告退。
因袁微识自幼不喜睡觉时有人伺候,青杏摸清了门路后就早早关门退了下去。
袁微识环顾四周,屋内陈设分毫未变,笔墨仍摊在案头,一边是她写的英烈祠章程,一边是之前记录下来的胡思乱想。短短一月,竟生出物是人非的感觉来。只不过在这里住了月余,却好像已经在这张床上醒过很多个早晨,每一个早晨都有不同的心事。
她曾经在这里为徐乱包扎伤口,两人也曾一起共桌吃饭笑谈,还曾经哭泣争吵。
那些朝夕相处的点滴,徐乱可还会放在心上?她无从知晓。只不过,签和离书,是想都不要想的!
第二日天光微亮,袁微识起身梳洗吃过饭,便接受了一众下人们的行礼,待她点过头后,王姥姥便挥手让众人先散去,叫互相认认人。
袁微识心道:王姥姥果然事事都能想在前面,这份妥帖,不知道是练了多久才练出来,又是怎么练出来的呢?
“新带来的人约有三十口,怎么安排布置,夫人还是早下决定的好。”
袁微识微微蹙眉,暗自盘算。
人口虽多,但是大都不熟悉,只能安排一些普通事务。守备府统共也就徐乱和袁微识两个主人,确实也无需过多闲人当差,可外头庄子、学堂两处处处缺可靠心腹。
眼下手里能用之人,只有洪四办事沉稳可靠,可以在外奔波;下剩的赵大勇留在了昌平,虎子头脑机灵,却军籍在身,只能当随行护卫,其余的人不提也罢。如果把虎子调出来,那自己就又缺了一个车夫。
算来算去,这么缺人手,还不都是因为徐乱以军营为家,从来没想过经营守备府吗!
袁微识尚在思量,这边青杏又拿来了单子。
“夫人,这是咱们从北京一路带回的物件清单,今日要回门,您该定下单子了。”
袁微识目光落在青禾身上,忽然心中一动:“青杏,你且等一等,我有事要问你。王姥姥是跟着守备的旧人,我就不问她了。前日在北京,我同守备吵架你也听到了,我们中间有些争执,不提也罢。倒是倘若日后真走到和离那一步,你愿意继续跟着我,还是留在守备府?”
青杏闻言脸色骤变,慌忙屈膝跪地,惊声道:“夫人何出此言,这等话太不吉利!”
一旁王姥姥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随口一问,你据实答来便是。”
“无论发生何事,奴婢都愿意跟随夫人。”
袁微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扶起:“我本也属意留你在身边。只是……我二婶身侧有春桃春杏,我们这边大可不必和他们的名字混在一起,没得让人多想。从今日起,你改叫青禾,可好?”
青杏自无异议,心下暗喜:得夫人赐名,自己就算真正是夫人的人了。
袁微识暂且将单子扣下,命青禾先下去收拾,自己转而问王姥姥:“姥姥,有些事许得说明。那日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无端闹脾气,实在是徐乱欺人太甚。”
王姥姥又叹息一声,心道这俩冤家实在是磨人,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被他们折磨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