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暗自揣度袁微识的神色,又打开一个橱柜,取出一匹霞光红的暗花缎,口若悬河吹嘘:“夫人您瞧这匹,正宗的苏货,看看这颜色多正,这花纹多精巧!一共就进了这几匹,没舍得摆出去。这些粗坯子哪配用上等货色,货等有缘人,这不,可不就赶上夫人了!您要做大衣裳,这料子最显气派!一匹只要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袁微识心中冷笑,这料子若在金陵,最多值一两银子,到了他这里,竟然翻了五倍。
她面上不显,只伸出指尖轻轻摸了摸缎面,随即蹙起眉头,摇了摇头:“颜色倒是还凑合,摸着手感却涩,花样也太俗了些。还有更好的么?价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
掌柜一听价钱不是问题,眼睛微微一亮,但看袁微识神色挑剔,不像完全不懂行的,心下又有些嘀咕。
他故作为难:“更好的么——倒也不是没有,只是都在库里,轻易不拿出来。夫人若诚心要,可以先付些定钱,小人去调货,保准让您满意。不知夫人府上在何处?货到了,小的给您送去。”
外间的鸡毛掸子小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后室,静悄悄倚在门框。听到掌柜的话,撇了撇嘴。
袁微识余光瞥见了小二,心中一动。她转身作势欲走问道:“这位小哥,你常在店里,可知你们掌柜说的好货,是什么成色?有江南今年的新样子吗?”
小二没料到袁微识会突然问他,愣了一下,抬眼快速看了掌柜一眼,又垂下眼皮:“回夫人话,小的只管打扫,不懂行情。掌柜说好,那自然是好的。”
这可太可笑了,一个店小二竟然连自家货也不知晓,这两人是怎么经营的铺子?
袁微识心中已有计较,不再追问。
“既如此,掌柜的先备着吧。我过两日得空再来看看。若真有你说的那般好,价钱好商量。”说罢,她也不等掌柜再挽留,转身便往外走。
掌柜的在她身后连忙道:“夫人留个住处也好啊……”
袁微识脚步未停,只摆了摆手:“我留了住处,你可未必敢来。”
掌柜的怔了怔,眼珠转起来。
走出绸缎庄,袁微识深吸一口气。
位置这么好的铺子,却被经营成这个样子,若不是真的有老客光顾,怕是早就破产了!掌柜的要么无能,要么欺上瞒下。有徐乱这么好的靠山,货源必定不是问题,问题出在哪里?
若是以前在金陵,袁微识必定要叫人好好打听试探,但是现在,她要搞清楚背后到底有什么牵扯。
不知徐乱是怎么拿到这个铺子的?赵大勇他们也算是亲信了,了解徐乱以前的事情吗?
上了马车,袁微识放弃了试探,直接问道:“大勇,这个铺子的掌柜是守备选的吗?他颇有些怠惰。”
赵大勇犹疑一下,思索着:“回夫人,我跟守备的时候,这铺子就在了。守备不太管这些事,我估摸这掌柜的应该是铺子的老人吧。”
“若是守备不管事,账目向谁汇报呢?”袁微识本想接着问掌柜的事,却发现这二人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我知道!这些管事庄头,年前都要来府上的,都是向王姥姥报账!”
袁微识心中了然,徐乱志在军务边防,对这些商业田产毫无概念,掌柜若稍有私心,中饱私囊、敷衍塞责简直太容易了。
马车刚在守备府门前停稳,袁微识尚在思忖如何着手厘清铺子,便见门房内大步流星迎出一人,正是徐乱麾下心腹千户李严。他依旧神色严肃,抱拳行礼:“夫人,您回来了。”
袁微识微感诧异,下车站定:“李千户?你怎么在此?”徐乱不是带他一同进京了吗?
李严也不等进屋坐下,一路随着袁微识一路禀报:“回夫人,守备临行前特意嘱咐末将,留下听候夫人差遣,府中诸事未定,夫人身边急需得力人手跑腿办事,末将领命,但凭夫人驱使。”
袁微识心中一叹:若说徐乱不细致,那是假的;可若说他贴心,他对自己一直若即若离的态度,却好生令人着恼。
待两人都落座后,袁微识也不绕圈子,直接点明自己初来乍到,不明深浅,不敢随意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