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死”这个字眼,妇人缓缓闭上双眼,紧接着脸上多了两条泪痕,她苦笑两声。
有衙役凑到江沿身边小声道,“大人要不要过会再问。”
还没等江沿回答,妇人先开口了,“他很痛苦,一开始小声同我说他浑身都疼,我没心思理他,以为是孩子的玩闹……直到城门口,他……他突然抱成一团倒在地上,打滚喊疼,我问他,哪疼,哪疼……还没听见回答,他便咽了气……”
妇人捂着口倒地痛哭。
“江大人!”肖以正喊,江沿示意人看好妇人,之后便进去。
肖以正招呼江沿看,他剜开孩子印记上的肉,露出的骨头确有黑点,肖以正说,“你猜的不错,印记和黑骨有关,甚至相生相息……只是这是什么毒?”
“大人!”一衙役跑进来,“那妇人撞……撞死了……”
两人又跑出去,果真见着那妇人的尸体。
……
两人回崖巷的路上。
“这么多村民要去后山抓人,你不管管?”肖以正神色着急,而后者却在……
买菜?
“陈尸频出,定是人为之,他们去蹲人,”江沿接过菜,看向肖以正,“是对的。”
“那我们不去蹲一蹲吗?”
“衙门的人当然得去守着,我已经派人跟上了。”
“你买菜做什么?”肖以正觉得江沿可能有别的办法抓人了。
江沿轻瞟了暗自点头的肖以正一眼,道,“做饭。”
江沿朝前走了,肖以正还停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他觉得背后的人应该不会因为几口吃的就跳出来吧……
定有猫腻!
……
回到崖巷。
厨房。
江沿正拿着汤匙尝着锅中的汤。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江沿寻声望去,无关正在门口。
“来。”江沿声音温柔。
无关到他身边,有些惊奇,“想不到堂堂江大人,竟会作羹汤。”
无关虽然言语轻柔,却也不免打趣的意味。
她在他侧面,夕阳在少年的脸上洒金,看着江沿嘴角微微上扬,无关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极开心了,自然也免不得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江沿拿起边上早已洗过的碗勺,边盛边道,“嗯,会做。”
话毕,便将汤递给无关,无关虽然知道不能喝,但还是立刻接了过来,闻了闻,随后又满脸可惜的要放下,“对不起……我……”
江沿伸手拖住无关的手,他的手很大,一掌就包住了无关双手,又伸出另一只手,将碗从无关手里抽出来,说道,“我和老师曾在滁州生活过几年,老师拒绝了县令提供的房子,带着我到城外山上的庄子住下……”
说到这,江沿身上的暖意更加明显,无关有些发愣,可他的声音在心中是那么清晰,“那时,我成日都不愿讲话,只知道读书和练武,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踏实,老师不忍心看到我这样,便亲自下厨……只有老师做的菜……我才能吃的进去。”
无关看着他,目光闪烁,人如果对一个东西展示出特殊的情感,那这个东西一定是此人的救赎。
“之后,我的精神头也慢慢好了起来,老师想分散我的注意力,便要求我课余时间跟他学做菜,老师不仅于著书立学中取乐,也欢于与人究以时兴菜品,从时兴中独创,之后的几年,我不再依赖老师做的菜下饭……”
汤于勺中落,激起一碗汤花,如此反复,夜凉,汤余温。
“因为我能完完全全复刻出来,老师的味道。”
无关喜欢说话时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这是唯一能靠近爱人的途径,再次接过江沿递来的汤,她捧在手里,清晰的感受到汤的温暖,可也能感受到心的悲凉。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小小的碗圈着两人的脸。
“尝尝。”江沿的声音不仅有温柔,还有耐性。
不知是不是热气朦胧了他的眼睛,无关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像以往那样锋利,警惕……
她想看的更清楚些,所以抬头,在一方平静的天地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无关在江沿的期待下喝了那碗汤,胃里喉中还是会止不住翻滚,但是也清晰的,好了许多。
无关知道,此时此刻,她们彼此间虚化了许多事情,但至少在吃饭这件事上,她能与他同感受了。
“吃饭啦!吃饭啦!”梁寻在外头叫了起来。
……
四人围坐在桌前。
梁寻贴心的将白馍挪到无关面前,肖以正帮着彼此盛饭。
梁寻抓起一个小鸡腿就丢嘴里,边嚼边说道,“哟,想不到木头的手艺这样好!”
无关轻点头,肖以正闻言,也抓起一个朝嘴里丢去,平日吃饭只顾塞吃不出好坏来的他也觉得不错,连连点头。
一般大伙一起饭,尽管无关不动筷,但也会在她面前放好碗筷,如今,梁寻瞄着江沿将筷子递给无关而不是分发到她的碗上,藏着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无关接过,也夹起小鸡腿,桌上的人都停下动作,瞧着无关小小咬了一口,后者抬头说道,“嗯,好吃的。”
餐时过半,梁寻停下碗筷开口道,“盗墓大都是为了钱财,如今这掘人尸体,又搬回村里,意欲何为?”
肖以正从饭中探出头来,“我同木头去看了前两具尸体下葬的地方,确有人为的痕迹。”
“那不然呢,还能是闹鬼吗?”
“啧,你别这样着急,是有人为的痕迹,而且非常明显,也不掩藏,定是不怕被查。”
“这么嚣张?!此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得抓住才知道。”江沿难得在饭桌上开口,“此人掘坟定不是为了图一时快意,而是为了引导人发现些什么。”
说完,江沿放下碗筷,不再动。
“那你们还不赶紧去抓人,看看那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梁寻义愤填膺道。
“我也想呀,这不是,某人急着回来下厨呢。”肖以正阴阳怪气道。
梁寻瞧着无关今日倒是断断续续吃了不少,心想江沿是有两把刷子在的,能抓人犯也能治心,见自家姐妹这样快活,梁寻起来的火有些降下去。
见两人轮番“嘴堵”江沿,无关见不得如此,忙道,“江大人此番定是已有办法,你们都别急。”
江沿拿开吃剩的盘子,修长的手指沾了沾杯中的茶水,在木桌上画出……
“这是发现陈尸的几处村庄,我派人去查了这些人坟的位置,几乎都是村庄后的这几处山,这几处山今晚皆有村民和衙役去把守,今夜的人可不少,你们觉得此人真能突破这么多人而后再去劫坟?”
“嗯,傻子都不会去。”
“此人若是想诱人发现些什么后续定还会有所行动,但绝对不会再这几处山。”
肖以正表情略微有些凝重。
江沿接着圈住边上几座山,说道,“这些山团在一处形成山群,附近的村庄死了人都会选择就近下葬,此人若是要给人指路,点灯处和线索处不会太远。”
看着被圈住的那几座山,肖以正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