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沿才有些许皱眉。
一行人又朝贤村赶去。
刚到现场，便看到一妇人与其儿子跪在一旁痛哭，衙役上前散去围观之人，肖以正蹲下验尸。
见衙门的人来了，痛哭的妇人一扑上前欲扒江沿的衣角，让后者给躲去，妇人的泪更是止不住，“钦差大老爷可要为民妇做主啊，自家官人才过头七，昨日才下葬今日就被人掘了出来，人死都不得安生啊！”
挡在江沿面前的衙役指着跪着的妇人骂道，“你怎知你家官人不是自己爬回来？！偏说是人掘你家坟！”
“哈哈哈哈哈……”
闻言，妇人笑倒在地，满脸失望，“若是世间真有妖鬼蛇神！何不直接将我带走与夫团聚，何必以此种恶心人的方式！”
“鬼神恐怕没有如此可怖。”言毕，妇人艰难爬起，踉跄到衙役跟前，讥讽道，“可怖的从来都是人心！”
堵得衙役哑口无言，衙役以上官的威严为俱，以草民的恐惧为奋，见弱骨无力的妇人如此蹬鼻子上脸，他气不过，上前欲教训，江沿将腰间短剑拿出，将衙役拦在身后。
妇人又跪回丈夫身边将儿子抱在怀里安抚，面上是毫不掩饰绝望痛苦。
肖以正回到江沿身边，小声道，“需刨骨。”
两人看向痛哭的妇人和小孩，良久，江沿点头，肖以正朝人下令，“将尸体带回县衙。”
闻言，妇人和孩子忙扑上护住尸体，孩子的衣裳松散开，露出了肩上的印记，江沿注意到，几步上前制住孩子的双肩，眼里流露出震惊。
鹰……
肖以正跟上来，也看到了此印记，妇人见状，忙抢过孩子，哭喊道，“做什么！”
还未从思虑中缓过来，又有县衙中的人来通报，“大人，良村和贤村旁的几个村，都发现了好几具……陈尸……”
……
正午。
城中。
县衙内。
肖以正将第一具尸体刨开，气管中发现了堵塞物，印证了村民的口供。
他又刨开第二具尸体的皮肉，骨头上没有黑点。
之后发现的几具白骨尸，有些白骨上有黑点，有些却没有。
江沿扯下第一具尸体手臂上的衣料，便看见与那孩子相似的飞鹰图案。
肖以正走到江沿旁边，说道，“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这么多人身上都有一样的印记，肖以正好奇，“这印记到底像什么，说不上来，但这颜色果真奇特。”
“不巧。”江沿说道。
“肯定不巧，先不说这颜色与常见的黑色红色胎记不同，光是这形状已经在三个人身上同时出现了，这些印记都与要杀梁寻的杀手身上的相同。”肖以正看向正在思虑的江沿，“汴京不会又要对你下手了吧？”
江沿看向他，“可能吧。”
“这些尸体身材相似，若是都活着，可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肖以正道。
“可做杀手。”
“这印记若是这些杀手的标记，那那个孩子该怎么解释。”
江沿仔细端详着尸体手上的印记，说，”印记边皮肉完整，这印记就像是皮肉中自然生成，不是娘胎带出，那就是有东西让他们长出。”
江沿站直，与肖以正对立而视，“骨头泛黑点也不会是偶然，或许你说的没错，有毒能让白骨泛黑，同时也让皮肉长出此印记。”
“若是此猜想准确……带回来的那孩子……中了毒？！”肖以正有些不可思议，“孩子他们也要？”
“审了才知。”
……
妇人搂着半腰高的孩子进来，面对诸多白布蒙头的尸体，她胆怯地颤抖着，却还是轻轻捂着孩子的眼睛。
江沿面对着一具尸体，坐在一圈椅上，肖以正靠在一旁的长桌边。
“你孩子右肩的印记，是何时出现的？”江沿问。
“回……回大人，出生后没多久便长了……”
“你夫是做什么的？”
“不……不知。”
肖以正将后腰的大镰刀拔出，用布轻轻擦拭。
此举突兀，将妇人吓到，她忙跪下，哭道，“回大人，草民真不知啊，在孩子出生前，他继承了家中薄田几亩，是个正经农户，孩子出生后他便常年不在家了，也不告诉我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每月都会回家，所得钱财不少，他也全给我了，孩子已至九岁，他年年如此，我娘俩过得丰足，他不愿说，我也不过多干涉，妇以夫为天，我只管教养好孩子，其他的我不该多问，也不愿多问！”
“那你夫这么多年可有什么变化？”肖以正收好镰刀，走到妇人身前问。
“没……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身体更精壮了些，精神头也更足了。”
“他是怎么死的？”
“摔死的，按理来说他大概今日才能回，只是他得了风寒，便提前回家了，他先是昏睡了几日，醒了后算着时间快到了便急着回去，我也不知他要去哪，就是太着急了，出门滑了一跤，头磕在了门边的坚石上，这才没了命……”
妇人一边说一边哽咽，话毕，止不住眼泪，痛哭了起来。
肖以正将人扶了起来，江沿命人将其放了。
“这事蹊跷，可又说不上来。”肖以正在一旁挠挠头。
“你说人会将什么看的比较重要？”
“钱？时间?性命？”
江沿手肘撑在膝上，目视前方几具尸体。
肖以正不知他又在琢磨些什么，“你又发现什么了？”
“只是猜测。”
“那也说出来听听。”
“有些人会将心爱的人的性命看的更重要。”
“你是说……”肖以正也朝几具尸体的方向看去。
“若是想让人真正臣服，需要抓住人最渴望……或者最恐惧的东西。”江沿看向肖以正的眼睛，“如何培养一群衷心不二的杀手，以性命相胁是个方法。”
肖以正恍然大悟，“所以那个人在他们身上都下了慢性毒药，若想活命就得为他效力。有些人不从便在其亲人身上下毒！”
江沿拳头紧握。
“这种下三滥的手法！”肖以正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骂道，“究竟害了多少人！”
突然，两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那孩子父亲的尸体上。
糟了！
两人策马上街，将到城门口时，便见那围满了人，妇人的哭啼声混在嘈杂的人群里很是突兀。
江沿和肖以正下马上前，正是刚从县衙离开的妇人，搂在她怀里的孩儿已然一动不动。
两人又将妇人带回县衙，衙役又为小孩准备了一个尸床，就在孩子父亲旁。
肖以正在房内检尸，江沿与妇人在门外，妇人就这样颓颓地跪坐在地，眼中一点神采都没有了。
“孩子死前有什么表现。”江沿语气仍是没有任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