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立冬总是来得又急又猛,刚过10月,天气就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宋翊惯例地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旁边的林海涛和简嘉恒正头碰头地小声讨论着最新款的游戏,张磊则已经睡得昏天暗地。
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几排课桌,落在了靠窗那个清隽的背影上——谢言。
市里联考稳坐第一的学神,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习题集,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只是……宋翊微微皱起了眉,他觉得今天的谢言有些不对劲。
平时的谢言坐姿总是挺拔如松,而此刻,他的背脊似乎有些微不可查的佝偻,握着笔的手指也似乎过于用力,指节泛着白。
“翊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海涛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哦——看学霸啊。”
宋翊收回视线,没好气地踹了他凳子一脚:“滚蛋。”
“啧,还不让说。”林海涛嬉皮笑脸地缩回去,压低声音对简嘉恒说,“看见没,翊哥这魂儿都快被学霸勾走了。”
简嘉恒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故作深沉:“依我看,是学霸的‘精准扶贫’政策起效果了,翊哥开始关心‘谢老师’的身体健康了。”
他们的调侃宋翊听在耳朵里,却没心思像往常一样怼回去。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感越来越浓。谢言看起来……太安静了。就连他身边坐着的颜昕昕,都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如同出笼的鸟儿,纷纷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翊哥,走!台球厅,今天非得赢你一把!”林海涛一把勾住宋翊的脖子。
宋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却紧紧锁着谢言。只见谢言缓慢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比平时迟钝了许多。他站起身,脚步似乎有些虚浮,晃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桌角。
“谢言,你没事吧?”颜昕昕关切地问。
谢言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没事,可能有点累。”
他背着书包,随着人流往外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难言的脆弱。
宋翊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猛地拨开林海涛的手:“你们先去,我有点事。”
“啊?什么事比……”林海涛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宋翊已经像箭一样冲出了教室,朝着谢言离开的方向追去。
“我靠,什么情况?”张磊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
谭梓奚刚好走过来,看着宋翊消失的方向,挑了挑眉:“还能什么情况,肯定是咱们的‘市第一’不对劲呗。走吧,咱们先去,别当电灯泡。”
宋翊几步就追上了谢言,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谢言!”
谢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当他转过身来时,宋翊的心猛地一沉。那张清俊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干裂发白,平日里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迷蒙,氤氲着一层水汽,眼神无法聚焦。
“宋翊?”谢言的声音更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还没走?”
宋翊一步跨到他面前,也顾不上什么距离感,伸手就直接覆上了他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脸色骤变。
“你发烧了!”宋翊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和责备,“这么烫!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言似乎想躲开他的手,却因为头晕而晃了晃,被宋翊一把扶住胳膊。“早上……就有点不舒服,以为……没事。”他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气息灼热地拂在宋翊颈侧。
“早上就不舒服你还硬撑一天?!”宋翊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不知道是气他不爱惜身体,还是气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你傻吗?不会请假吗?”
谢言看着他,因为发烧而反应迟钝,只是微微蹙着眉,小声辩解:“不能……耽误课……”
宋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心疼,那点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他二话不说,直接把谢言背上的书包扯下来,挎在自己肩上,然后半扶半抱着他往校门口走。
“走,去医院。”
“不……不用去医院,”谢言挣扎了一下,但浑身无力,那点反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回家……吃药就好了。”看得出谢言的家境很好,但是因为他的父母常年不在家,他也学会了照顾自己。
“好什么好!”宋翊语气强硬,不容置疑,“烧成这样,回家出事怎么办?听我的!”
大概是宋翊的语气太过坚决,也可能是谢言实在没有力气再争辩,他最终安静下来,将一部分重量靠在了宋翊身上。
宋翊感受到肩上的沉重和身边人滚烫的体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把谢言扶进后座,自己紧跟着坐进去,对司机报了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院地址。
车上,谢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因为不适而紧紧皱着,长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鬓角。
宋翊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手足无措。他从来没照顾过人,更没照顾过生病的人。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用校服袖子轻轻擦去谢言额角的汗水。
动作间,他碰到谢言滚烫的皮肤,心里又是一阵揪痛。
“冷……”谢言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身体微微发抖。
宋翊愣了一下,看着车窗外冷天的天气,又看看身边因为发高烧而感觉寒冷的人,他咬咬牙,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谢言身上。然后,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将谢言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点暖意。
谢言似乎感觉到了热源,无意识地在他肩头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依旧灼热而急促。
宋翊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还有谢言柔软发丝蹭在颈间的触感,都让他心跳失序。这是他第一次和谢言靠得这么近,近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一丝清冽气息的味道,也能感受到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充斥着他的胸腔。
到了医院,挂号、缴费、看医生,一系列流程都是宋翊一个人在忙前忙后。他第一次来医院处理这些事情,显得有些笨拙,却异常坚持和迅速。他扶着谢言量体温——39.8度,连护士都吓了一跳,忍不住看了宋翊一眼,眼神里带着责备,仿佛在说“怎么现在才送来”。
宋翊心里一阵愧疚。
医生诊断是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高烧,需要立刻打点滴。当护士拿着针头走过来时,一直没什么精神的谢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虽然动作很小,但宋翊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