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记性不好,下次就不会这么快认出你了。”言衍低下头,“认不出你,我就会很危险。”
方知青蹲下,视线与他齐平,“你不是每天都有记录吗?”
他指了指满墙凌乱的盲文。
“没有用呀。”言衍数着自己的手指,“写了也记不起来,我现在都不敢出去玩了,要是突然忘掉,会控制不住杀人的。”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咔嚓——
一声脆响,指节应声断下。
言衍把上面的皮肉撕掉,在身上擦了擦才递过去,“因为你身上有一小部分念,又酸又甜的,味道很大,像你以前给我的青苹果,然后我就突然想起来了。”
“念还有味道吗?”方知青困惑,完全没想到现实里的普鲁斯特效应在念身上也会产生效果。
“没有呀,但我就是闻到了,而且超级浓……”言衍看了方知安一眼,“和他身上……嗯?”
话未说完,一双手附上嘴唇,轻易把剩下话堵回去。
方知安一手捂住言衍的嘴,一手将人托起来,语气听不出情绪,扭头对方知青说,“我和他聊聊。”
“干什么呀……我打死你啊……”言衍握着断掉的小拇指,因为被打断施法变得非常不爽。
方知安全然不在意,把言衍放在角落里,低声问,“你能闻到念的味道?”
不,念本身是没有味道的,有味道的只是腺体,可在他不主动散发的情况下,没人能闻得到,苏寻也不能。
“当然,我很厉害的。”言衍一把挣开他的手,眯起眼睛,凑上前,“你身上也有……而且很重。”
方知安把他推开,“每个念都有?”
“我不记得了。”言衍说,“但方知青身上不该有,你是不是偷偷把自己的一部分放在他身上了。”
他自顾自点头,“怪不得我看你一眼你就死了,还以为我变强了呢……”
也不知道在羞辱谁呢。
方知安警告,“不许和他说。”
言衍:“切,你算老几呀?”
他对某安的印象不是一般的差。
方知安不想和一个小孩脾气的人吵,真惹生气了又打不过,他伸手把掌心的血往旁边墙壁上抹了抹,语气淡然回应。
“我叫方知安,是他哥。”
然后就被猛地拉回去,腕骨一声响动,方知安挣开,用手将脱臼的部分接上,一脸“你有事吗”的表情。
言衍瞬间变得激动,好像想起什么,迫不及待地仰头问道,“真的吗?”
方知安:“……嗯。”
他被这亮晶晶带着期待的眼神弄得往后退了几步。
怪不得方知青那么听他的话呢,原来是哥哥。
言衍不禁想到自己梦里的哥哥,又是一阵失落,他好久都没有睡着过了。
低头,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恨。他的脑子不知道哥哥是一个称呼,只知道哥哥是一个很好的物种,潜意识里,他觉得天底下很少有像哥哥这么好的生物。
这样好的稀有生物自己怎么能差点杀掉呢,他梦不到哥哥就很伤心了,方知青看到哥哥死在面前一定也会非常伤心。
想着想着,言衍就心脏发痛,哥哥的脸在脑海里回荡,他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方知青闻声走过来,一脸茫然。
方知安:“……我什么都没干。”
蹲下身,方知青略带担忧的声音传入耳中。
“阿衍,你怎么了?”
“我想哥哥了……”言衍抽噎着,“好久都没有睡觉,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以前有听他提过,说是只有在梦里见过,说他每天都很想他。
方知青伸手拍着言衍的背,希望可以起到安慰作用,言衍哭了好久才缓过劲,说出一个重大又荒唐的决定,“我要去死。”
方知青:“……要不再考虑一下?”
“不要,我要死掉。”言衍盯着墙上无聊时画的画,擦了下眼睛。
他伸手把掌心里的指骨捏在手里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决定把它给方知安。
哥哥这样强大又可靠的生物,一定不会把东西保管得很好。
“这个给你,是他的礼物,你不要弄丢。”
方知安撇了一眼,接过就放进方知青口袋里。
从单体念身上剥离出的东西,往往都倾注了一部分力量,或强或弱,可以隐匿佩戴者身上的人类气息,增强意识,不受念的影响。
而言衍身上的,随便拿出一个都可以是碾压的存在了,不过言衍本人似乎对这点没什么意识,只把他当成一个小小的礼物,还盯着方知青,似是在等待什么。
从没收过这样的礼物,方知青摸遍浑身上下也没找出可以反赠的东西,他不太好意思,“我下次过来,给你带好不好。”
言衍怕他忘,“那不要太久呀,我很快就死了。”
方知青想到墙上一大段去死的话,他好像死不掉,可现在的语气又如此笃定。
“一定会死吗?”他问。
“嗯。”言衍开心地笑起来,“我知道可以让自己死掉的办法,但需要点时间。”
“这会让你很开心?”
言衍疯狂点头。
“好,那我回来,你会认出我吗?”
言衍掰着指头数,“一年……可以,但要是很久,你就见不到我了。”
“我知道了。”方知青说。
如果死亡会感到开心,那生命应该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冒头了。
他没有理由阻止一颗小苗生根发芽。
彩蛋。
言衍伸手碰了碰方知青的口袋,悄悄趴到他的耳朵边,“这个东西还有另一个作用,你下次来的时候,他会动,你可以跟着他找到我呢……”
方知青:“这么神奇?”
言衍:“对啊……但如果我真的死掉了,它就会碎掉。”
方知青:“好吧,那我尽量早点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