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找到了?”
屋内灯光昏暗,墙壁斑驳,少儿涂鸦从屋顶延绵至底,五彩斑斓的线条组成一张张简笔笑脸,在床头台灯的光照下动起来。
两秒后,一个矮小的线条小人从床头钻出来,像是用了极大力气,使劲摇摇脑袋,又使劲点点头。
“找到啦……但是人已经疯了……”线条小人沮丧地低下头,“婆婆治不好他……”
没死就是万幸,方知安本身也没有救人的义务。
他转身去吧台,杯里的茶在温度下凝结成冰,又在手拿起时恢复原样。就着抿了一口,难喝得要死。
几年没回来,茶都沏成这样了,拿泔水沏的吗?
“把他扔回去,还有那两个人,引到出口就可以。”方知安说,“如果再进来,一切随命。”
方知安打开冰箱,里面填得满满当当的,他伸手拿出来了点菜,把侧边的巧克力扔到线条小人手里。
线条小人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没有脚的腿在地上蹦来蹦去。
“还有之前抓回来的三个人,关进地下室里面了……”吃到甜食的线条小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线条,“我可以帮你揍他……”
“吃你的。”萝卜切成丁,方知安洗了下手,“我明天会自己去……”
一觉睡得很沉,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
方知青揉揉脑袋,撑着身子坐起来。
是睡到哪里去了?
视线环顾四周,床前面有一个小吧台,侧面是满墙没见过的酒,浅蓝玻璃柜门在阳光下泛着光,窗户外是一颗颗茂盛的苹果树,红色果实个个饱满,枝叶翠绿。
不过更吸引人的是旁边的盘旋滑梯,果绿色,围绕着它的墙壁上有大小不同,形态各异的涂鸦儿童画。
方知青疑惑地走到窗边,像小偷一样四处观察,然后去开那扇半圆形状的门。
“不可以!”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一声焦急稚嫩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吓得方知青往后退了几步。
“不可以出门!”
又来了一声,方知青懵懵地低头寻找声音来源。
排除人,桌子,滑梯,床板,窗户……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视线停留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小东西上。
一只短手短脚,胖乎乎圆滚滚的……毒蝇伞?
他是不是不小心误食然后出幻觉了?
方知青立马开始找催吐的东西,可现在催吐毒素扩散死了怎么办。
“小红,别挡门,让我进去。”
门外传来声音,方知青头嗖地转过去,好像听到小猫的声音了,他也不管是不是幻觉了,把蘑菇踢开就去开门。
“安安?”
推开门,先进来的是阳光。
方知安换了件深色工装服,裤子上沾有泥土,手和脸是湿的,额角有几根碎发贴在上面,褪去了几分戾气。
“你醒了,那我回来的刚好……”方知安笑着给了方知青一个大大的拥抱。
方知青仰头才能不被遮挡视线,肩膀处被脸蹭的发热,脖子也是热的,隐约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头垂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抱怨,“你去哪里了……”
方知安还没说话,就先被另一声实打实的抱怨打断。
“有没有人……管管我……腿要断啦!”
“就你那指甲盖大小的腿要是能断,我把整个后山送给你。”
方知安关上门,把方知青放在椅子上,“出去砍了几棵挡路的树……”
方知青静静看着他转身,从洗手池下面的保温柜里端出吃的,摆在面前。
香菇鸡汤,山药小米粥,玉米虾滑饼,蒜蓉西兰花……来来回回十几样,盘子占满了整个吧台,鲜香盘旋回荡在空气中。
“我也要吃!”
小蘑菇屁颠屁颠爬上桌子,插起腰,还没杯子高的身体挺直,头高高地昂着。
“我给你一巴掌你吃不吃。”方知安头也没回。
“我就要吃嘛……”小蘑菇很识相抱上方知青的手晃,“哥哥,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巧克力一点也不顶饱……”
触感冰凉柔软,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露珠,菌褶在指腹下缓缓起伏,是一种奇异的弹性,轻轻一按就能弹回原状。
“他是你养的小宠物吗?”方知青问。
“一个没有实体的念,只能依附在别的东西上。”方知安给他一个“装什么”的眼神,“你别惯着他,一会儿自己就不闹了。”
类似于鬼魂附身……好神奇。
这里温度适中,穿个衬衫也不会觉得热,非常适合当作养花的温室。
缭乱的墙壁颜色大多都是低饱和,床头柜上黄铜台灯缠绕着串珠流苏,上方土陶罐别着几株薰衣草,并不沉闷,倒显得意外平静。阳光一照,温柔得像被打上暖调的电影开场。
“我们已经进到内部了吗?”方知青确定外面不会有这样温馨的地方,“他们两个呢?”
方知安手顿了顿,转头笑着耸耸肩膀,语气无所谓,“我找到了那个女生的男朋友,给他们开了一条路。”
“但那个男的已经疯了,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再进来。”
方知安说着,单手关上保温箱的门,弯下腰,小臂撑着桌子,视线与方知青齐平。
他小声道,
“如果他们再进来,我不会保护他们。”方知安从身后拿了把高脚椅,坐在上面,“吃饭吧,一会儿带你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