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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青,你的通知书被弄脏了……”莫羿拿起来,这东西从一开始就压在床底,盒子都变形了。
正在厨房的方知青把菜放进冰箱,洗了手走出来。
第一时间还没看清是拿的什么,方知青走上前,定睛看着边缘的污渍,没有思考,就把东西又塞回了床底。
“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床板很重的……”
当然是故意的,方知青一直忙,肯定都不记得自己考过大学的事情,a大这么好的学校,错过了报名时间怎么办。
“方知青,下一个月就可以报名了。”莫羿说,“我有钱,你去上学吧。”
方知青扭头,把人按躺下,在床上关了灯。
窗帘拉得极沉,只在底边露出一条月光,把放在旁边陶瓷杯的影子弄得很长,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锐利的光暗分界线。
“不去。”方知青说。
“为什么?”莫羿不解。
“因为我上学不会很开心,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社交,不想看书。不去。”
好吧,方知青开心很重要。
“小猫,你躺下,我抱不到你。”
方知青裹上被子,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半眯着。他最近真的很容易困,每天回来就只想睡觉,脑袋一沾上枕头就变得昏沉。
根本不会多想,来回跑很累,困很正常。他把手搭在莫羿身上,眼皮抵挡不住强烈困意,很快就像往常一样昏睡过去。
莫羿闭上眼睛,方知青身体一直都是温热的,对于现在的他来讲,就像一个大型暖宝宝,抱着很舒服。
过了会,他睁开眼,视线转向右边,方知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也蒙了起来,明明已经八月,晚上都有将近二十度。
临海地区总是雨多一点,那种潮湿的闷热没几个人受得了。莫羿盯着天花板,另一只手去把方知青脸上的被子扒下来,露出鼻子,后者很不满地动了动,又把被子拉上去。
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般。
黑暗里安静异常,呼吸声平稳依旧。
而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接着爬上来,似影似雾,他们盘旋在上空,融在漆黑的夜晚,肉眼看不清其方向,伸手触不到实体。
莫羿往旁边挪了挪,一脚把爬上来的东西踢下去,手臂探过被子下方,搂着方知青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眼睛抬都没抬,对四周不断涌上来的东西说:
“滚。”
方知青这段时间生物钟很准,一觉醒来才八点多,他下床去洗漱,和往常一样走到厨房,令人意外的是桌子上放着盘番茄炒蛋。
他昨天没做过这个,所以是谁做的再明显不过,不让进厨房还是进了,方知青看了眼重新躺回床上睡觉的人,想了想,试探性尝了口。
方知青写了很好吃的纸条,把它倒了。
做好饭时间没过去多少,方知青不想打扰小猫睡觉,就没出声,走到门口,脚底传来异物感,低头,是一块小玉碑,黑色的,像塑料。
不确定是不是小猫的,方知青选择把它放在桌子上,转身带上门出去。
路上忍不住打哈欠,还是好困,不过一会就被刺眼的阳光给照醒了。方知青抱着保温桶,经过昨天走的小巷时,突然被地上的脚印吸引视线。
昨天下雨了吗?
方知青疑惑着,身边光线陡然变暗,他回头,皱着眉盯了会,心中升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来。
就在他准备往前走一步时,小拇指蓦地被握住了。
“方知青,你走得好快。”
掌心温热,方知青盯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紧皱的眉头渐渐放松下来,精神的紧绷得以消散,他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阿姨九点就走了,我得快一点。”方知青说,“怎么不睡觉出来了?”
“不想睡了。”
方知青很担心莫羿每天在外面的时长,多一点身体就会更冰一点,即使他说过很多次没关系,但方知青并不希望他出来。
“就出来一会……”莫羿说,“你要珍惜这点时间。”
把方景安置好之后,方知青就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时间。老人有时候并不能认得他是谁,也经常说一些听不懂的话,身体机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丧失,现在连走路都很困难。
像是某种预兆,告诉方知青死神的镰刀不会消失。
明天和意外的占比永远是二分之一。方知青不是个很喜欢焦虑的人,他喜欢时间,他会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他不活在未来过去,因为痛苦总是与其挂钩,他只能慢悠悠的往前走,让脚印留得更缓一点。
“好吧。”方知青说。
路程不远,两人很快走到门前。
这里的房子有些年代了,砖沿斑驳,木料暗沉,靠近可以闻到淡淡的霉味,还有部分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工。
一楼这间年前刚装修过,看起来要好一点,只是采光不太好。门开着,老人拿着鸡毛掸子在扫,动作很轻,是扫半小时也不会扫下来一点灰的那种。
“姥爷,别扫了,我做了南瓜粥,不喝就凉了。”
“哎呦,小方,你怎么才来,我做的饭都要凉了……”
方景总是好一阵坏一阵,方知青示意莫羿坐下,把方景带到床边,拍拍他的手。
“先喝汤,我一会就吃。”
方知青把汤端过来给方景盛了一小碗,慢悠悠喂着,吃完后方景就有些不认识他了,嚷嚷着要找外孙。
方知青小心握住那只乱动的手,手背枯瘦,指节处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老树枝一般的纹路,好像一碰就裂。
言语哄了过后,方知青答应方景给他外孙买糖果,方景才愿意躺回床上,扇着小风,很快便睡着了,还和方知青叮嘱了不下三遍。
厨房里灯光晦暗,粗厚的麻布挡着,看不见外面,只有一扇通风的小木窗微微开着,从外面涌入些凉风。
方知青端着剩下的粥,掀开帘子走出去,坐在莫羿旁边。
买糖不着急,方景一睡着就很难醒,中午之前买回来给他就好,他肯定要亲手给外孙。
“小猫,你这么快出来,早餐肯定没吃……”
方知青舀了一勺,不烫已经不需要吹了,他坐得近了些,勺子抵住莫羿的唇,后者一口一口喝了下去,眼睛盯着方知青的手。
“很好喝。”莫羿说。
“那我明天还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