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将夜幕染成红色，张凯躲在屋里，脑袋蒙在被中依然逃不开这抹红。

张凯娘来回踱步，脚步声哒哒哒全穿过旧木墙传进张凯耳朵里。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赶紧躺好装睡。

张凯娘探头见张凯脸上挂着泪痕，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副脱力熟睡的模样，放下心来，把门掩好，火急火燎出门去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张凯先是继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才爬起身。

昨天还热热闹闹的家，今天忽然间冷冷清清。

张凯蹑手蹑脚趴在窗上看，村民举着点点火光伫立庙门前，仿佛一束束燃烧的香。

小小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他这个年纪早懂得生死，他怕那些缭绕的香雾带走沈轩。

“小凯……”

张凯浑身一激灵，有人在喊他，是他没听过的声音。

他壮着胆子边走边喊：“娘？是你吗？”

又一声呼唤，他终于意识到声音来自最里间的屋子。

推开门，打张凯有记忆开始就没说过话的老祖宗正动着嘴，声音就是从那张干枯僵硬的嘴里发出的。

“带我……去……庙里……”

老祖宗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但她的眼神如炬，点燃了张凯心中的希望。

他蹲在老祖宗床前，哭道：“老祖宗，你是不是要去救阿轩姐姐？”

老祖宗点点头。

没有半点犹豫，张凯赶紧抱着老祖宗一点点移到轮椅上，把毯子盖她身上，觉得不够又把自己的褥子扯过来。

给老祖宗裹得严严实实后，张凯半刻不停歇，推着她朝狍子庙赶去。

玄无化龙把离梦和李刈带到玄渊城深处，他把两人放下，转身就要离去。

李刈受了重伤还没恢复，靠着墙气若游丝。

离梦赶紧拦住玄无，“那人长得再像，他也不是你要找的人！”

玄无掰开离梦的手，他还是要去。

离梦将他按在墙上，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不想再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吗？不只是长得像，而是真真正正的他！”

玄无终于安静下来，他看着离梦逐渐漆黑的瞳孔，汹涌的情绪也被黑暗吞没，胸口的起伏趋于稳定。

他抹了下自己的脸，疲惫道：“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跟我来。”

尽管还不确定，但离梦猜玄无来归墟要找的人就是乌有王子，其中缘由眼下明显不是开口发问的好时机。

他扶着李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玄无后头。

玄无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加上他在水天一色混得如鱼得水，就连城防图都能搞到，离梦更加肯定，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归墟。

跟着玄无，离梦和李刈潜入一池渊水，就在两人的气快要耗尽时，玄无带他们从另一处池水里浮出来。

刚出水面，离梦便嗅到浓郁香气。

这里是一处溶洞，其中曲径通幽，大洞套小洞，没人带路很容易迷路。

三人越走，这香气越浓。

有些洞非常窄，三人得依次通过；有些洞非常小，三人趴在地上一点点挪动。

终于在经过不知多少个窄□□仄的洞口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溶洞出现在眼前，这溶洞起码有二三十层楼高，岩壁上密密麻麻都是洞口，连接四面八方。

而洞中……

离梦和李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齐刷刷看向玄无。

“此地名为万蛟窟，”玄无面色平静，“是我族人的葬身之地。”

洞底铺满了蛟龙尸骨，死了至少有一两百年，那些尸骨七零八落，一块块骨头从主干上脱落。

只有一两条尸骨保持完整，盘踞在洞中，龙首趴在洞顶，一眼望去硕大无比。

而这些尸骨有个共同特征——全部都是黑色。

李刈被离梦架着，捂着胸口，扫了眼洞内惨状，勾起笑道：“毒死这么多龙，这得多大剂量啊？”

离梦见他都半死不活了嘴还这么贱，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真想把他扔地上自生自灭。

“这不是毒，东海蛟龙天生黑骨，骨有异香。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带你们躲在这，有这香味盖着，他们找不到我们，”玄无说完跳上旁边的巨大龙骨，顺着龙骨主干滑到洞底。

离梦和李刈本来还想鞠个躬或者闭眼默哀，总之表现一下自己的敬意，见玄无这样便把那些假模假式抛诸脑后，学着他的样子从龙骨上滑下去。

“节哀，”想了想，离梦觉得还是应该表达一下关心。

“哼，不必，”玄无一声冷笑，随意踢飞一大片骨头，“这是他们自找的，为了所谓通天大计自掘坟墓。”

被踢飞的骨头打水漂似的翻了几个身，朝着沈郁砸来。

呼——

他猛地惊醒。

刚刚在梦里目睹了离梦和乌有大战，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醒来后口干舌燥。

不知在死海里飘了多久，天空依然灰蒙蒙，看不出时间变化。

沈郁视线涣散，随意飘散，在落到身下这头龙身上时忽然凝聚，死死盯着被刮去皮肉的后半截。

露出的骨头分明是黑色。

他想起自己刚靠近这龙的残骸时，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尽管这条龙已经是希的形态，但依然泯灭不了这股香气。

这龙是东海蛟龙一族。

四海龙族轮回地府有专用路线，基本都是就近原则，东海龙族归东部地府负责。

再者就算是死后只剩魂魄，龙族的实力依旧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