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现在拍马屁,晚了。把十法郎还给我。”
钱进了她杜貔貅的口袋,还想往外掏?不可能的。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她适时转移话题:“大哥,云吞都黏成一坨了,能不能重新给我煮一碗?”
家和学她平日的德行,毫不留情地拒绝她:“这才吃了几口就不吃,日子不过了?”
晚棠怕家和真执着把那十法郎真要回去,很是谄媚道:“我听哥哥的,不浪费,一定把这碗云吞吃个干干净净。哥哥,等我将来能挣钱了,给你买比云吞还好吃的东西。”
这个厚脸皮。
家和差点就绷不住了,忍着笑道:“你现在不就挣钱了么?听说月考前后一天能挣好几法郎。”
这些人怎么就那么惦记她出租笔记的三瓜两枣呢?
晚棠讪笑:“那些都是小钱,连请你去弗兰克吃一顿都不够。我说的是挣大钱,很多那种大钱。”
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呀!
家和摇头轻叹:“你要是个男的,阿老肯定要让你继承家业,我这个长房长孙都要靠边站。”
晚棠撇嘴:“那二哥还不得气死?虽然我经常遗憾自己不是个男人,但我还真不稀罕做杜家的男孙。我虽然爱钱,那也是堂堂正正凭自己本事挣。不会想着拿亲人去换,踩着兄弟姐妹上位。”
家和挑眉:“你就是记着玉棠的仇才让二叔多吃了几天牢饭吧?”
晚棠双手摊开,一派无辜地表示:“石探长要秉公执法,我有什么办法?”说完她狡黠地看着家和:“凭大哥和小六爷的关系,让他给石探长递个话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不是什么也没说么!”
家和点点头:“小五说得对,石探长要秉公执法,咱们也不好干预人家,妨碍人家办案。行了别搅和了,把云吞搅散了就变成面皮汤了。”
到底不忍心让妹妹吃结成一团的云吞,让下人去厨房重新给她要了一碗。
“你真的为了要给我治病去比利时留学学医?不改了?”
晚棠笑道:“想改也改不了,收女生的医学院太少了。我上哪里再去找一个像罗医生一样帮着申请学校还给写推荐信的好人?”
家和戏谑道:“说得这个好人是你自己找的一样。最大的功臣你是一个字都不提呀!”
她都这么努力的改变话题了,大哥怎么还能绕回道石凤涛身上。
“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放眼整个西贡,我能选择的结婚对象里石凤涛的条件的确是顶尖了,他对我也是真的很好。可就是因为他各方面条件都太好了,我和他之间就不可能真正的平等。不是我妄自菲薄,我何德何能攀上这么棵大树?咱家虽然有些家底,可跟他家一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真嫁进去将来娘家要靠他的事情多了去了。开一次口我就处于下风一次,一次又一次,时间长了我就会因为娘家不敢反驳他,不敢做他不喜欢的事。甚至于穿衣吃饭都要看他脸色,我过不了那种日子的。”
家和无言地看着晚棠。他承认晚棠说的不无道理,但她这番清醒到悲观的话真的让他感到心酸。
他以为晚棠和三叔早早搬出去过了十来年无忧无虑的日子,早就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没想到她记得一清二楚。
他以为这些年的关怀和鼓励培养了她的自信,没想到她的自信其实是对未来的恐惧。
她惧怕教条、惧怕婚姻,所以逼着她只相信自己,逼着自己一直往前走。任何不确定因素的出现都会让她感到惶恐,本能抗拒。
一个女孩,在最憧憬爱情的年纪却抗拒恋爱、抗拒婚姻,不是她对生活失望,而是她对自己的家族和社会早就不抱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