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你知道顶门立户这句话对我们华人来说有多重要么?我知道你耿耿于怀小时候阿奶嫌弃你和玉棠是女孩子,对三婶和你们姐妹俩不算好。从感情上我也觉得阿奶过分了,但从道理上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先别瞪我,听我把话讲完。你知道吃绝户是什么意思么?”
晚棠脸色一僵,点点头。
“一个家里如果只剩女人,别说外人,一个宗族的都会欺负她们。觉得他们家没有同姓的后代了,这家的家产都是属于他们的。所以,家里长辈去世,长子和长孙再难过也要忍着悲痛亲自去招呼亲戚朋友。这个是礼数,也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这个家还有人。”
晚棠反驳道:“这个道理我明白,我记恨的也不是阿奶偏袒二伯他们。我只是不服。我学习这么认真、这么努力,在阿奶眼里还是不如整天吹牛、说大话的四哥。明明阿奶自己也是女人,她却一点都不体谅我妈的难处。生不出来儿子就是女人的原罪?杜家这么多儿子,就那么缺我们三房生的么?我爸爸都不介意他将来没有孝子摔盆,阿奶为什么要干涉儿子夫妻间的事呢?”
家和叹了口气道:“阿奶没念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她的认知都是她家里人从小灌输给她的。在她的观念里,三房没有儿子就等于三房完了。阿奶是典型的菟丝草,一辈子的荣辱和期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她就只能顺着男人的期望去生活。她的思想迂腐、浅薄,但也不能完全怪她。当然、你的想法也没有错。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就只能讨好与期待。只有靠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可是小五,感情有时候是不能讲道理的。父母之爱、手足之爱、夫妻之爱、子女之爱,这些都是爱。你为什么要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抗拒一个爱你的人呢?这个男人做错什么?就因为他爱你么?你为什么要把别人婚姻不幸的枷锁借过来架在自己身上呢?”
晚棠嗫嗫道:“可我就是怕啊!我哪里敢赌人性?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抱着去古董街捡漏的心态。也不能像赌徒一样,喊一句唔赌唔知时运高,就不管不顾冲进去。”
知道不应该,但家和忍不住扶额轻笑:“我都不知道该赞你谨慎还是该骂你去哪里学得这些乱七八糟。好像你真的去过赌场一样。”
晚棠摸摸鼻子:“我身边血泪教训太多,由不得我不小心。而且,我真心觉得女孩子这辈子,最开心、最自由、最能体现自我价值的事就是读书了。我的人生信条,第一是挣钱,第二就是惜福。比起早早辍学的招娣、比起出身不好的阮丽我幸运太多、太多了,我要珍惜命运给予我的有限机会。”
家和很佩服晚棠的意志。大部分女孩都应该无法抗拒石凤涛的魅力和家世。一步登天是多少人的终极梦想,晚棠却怕一脚踩空摔折了腿。
他服了,彻底被晚棠说服了。举起茶杯对晚棠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这两个人比,但哥哥为你有这样强大的精神世界感到骄傲。你和石凤涛,没缘分就没缘分吧!你按照自己的计划好好地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好好生活。万事有哥哥呢!我们小五这么棒,会在合适的时机遇到自己的一生伴侣的。”
晚上回到玉兰街,才进门,玉棠一反平日里的温婉娴静,铁青着脸质问父母:“我和赵家的亲事能作罢,是不是因为石家?你们是不是要把妹妹嫁给石探长?”不等父母回答,她又看向晚棠:“你是不是为了我才同意的?”
在老宅听阿奶怨怪石探长一点人情都不讲,也不看在都要成一家人的份上网开一面,让二伯吃了那么多苦。
玉棠心里真是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和石探长成为一家人?要怎么成?想起二伯母那异常的热情,难道是……难道是小五?
阿老他们疯了么?小五还是个孩子,她一门心思想出去,那里会肯乖乖地成亲嫁人。而且这么大的事爸妈怎么提都没提过。小五也没把家里掀了个底朝天的发脾气。所有人好像都知道怎么就瞒着她?既然想瞒她那就不是什么好事…….她灵光一闪,小五该不会为了解决她和赵家的婚事才同意了吧?
晚棠知道去了老宅这件事就包不住了,玉棠迟早会知道的。她去拉玉棠:“姐,咱们回房间说。”
玉棠甩开她的手冲父母喊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她还小呢!我才是家里的老大,该我的责任我扛,哪能为了我这么委屈妹妹?”
见玉棠真生气了晚棠连忙解释:“姐,没有的事,我没答应石家的亲事,爸妈也没答应。”
玉棠听了更难过了,眼泪直接淌了下来:“什么都没答应你们就敢借着石家的名义把亲事搅黄了,你们当石家是吃素的么?你们当阿老傻么?你们不答应又怎么样?只要石家一句话,阿老能亲自押着你送去石家。”想到妹妹为了她竟然把自己给舍了出去,玉棠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晚棠道:“你教我的那些办法呢?怎么不见你用……”
见姐姐要抖露出她那些大逆不道的办法,晚棠一个箭步上前捂住玉棠的嘴。拼命拖着她往楼上去,小声哀求道:“你跟我上去嘛,上去我跟你讲嘛!”
玉棠也觉得失言,顺着妹妹的拖拽回房。晚棠回头冲父母挥手,嘴里无声道:“交给我,放心!”
看着两姐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杜三太太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玉棠发这么大脾气。”
杜三爷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谁说不是呢!她自己遇上事都只是悄悄躲着哭。为了晚棠都敢冲咱倆喊了。”
杜三太太好奇心起,用胳膊拐了拐丈夫:“你听见没?当初晚棠想坏了赵家的亲事还给玉棠出主意了。你说她教了玉棠些啥?”
杜三爷叹气:“你看她慌得都去堵玉棠的嘴了能出什么好主意?怕是想约着胡家老二套麻袋打赵家孩子一顿呢!”
“切。”杜三太太不屑道:“这要是跑不快被逮到,要赔汤药费的。咱家晚棠可干不出这种蠢事。我觉得她会让玉棠离家出走躲起来。”
“不可能。”杜三爷差点朝妻子翻白眼:“她一个女孩子能躲到哪里去?孤身一人再出事了怎么办?晚棠可是个谨慎的性子,不可能给玉棠出这种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