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极其冷淡,举着茶壶的云瑶怔了一下,继而笑了笑:“我以为杜小姐和石公子一起过来是有话要问我。”
本来是的。
苏小姐就跟人间蒸发一样,神通广大如石凤涛也一筹莫展。她一个小药铺家的女孩,那里能有这样的本事?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帮了她。
石凤涛就来给晚棠洗脑。
“苏家那个女孩肯定是吴云瑶给藏起来了。但我无凭无据去小六爷家请吴云瑶协助调查,小六爷能把巡捕房给拆了。”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女人之间聊家常小六爷应该不会介意。”
“赶快找到苏家那女孩,你家杜小八就能快点回家。”
晚棠就被他左一句、右一句给攻陷了。于是她见到了传说中能在码头和清爷平分秋色的小六爷。
她都想不到一个□□头子能这么文质彬彬。□□不应该都是一脸横肉、满身煞气么?云瑶也一副纤弱文静的模样。外貌不如常恨秋艳丽,但也算得上清雅秀丽。
踏进小六爷家那扇雕花大铁门时,她是有满肚子话要问的。但小六爷笑呵呵伸出手和她交握时偏头问了石凤涛一句:“这就是怀澄家的小五?”
晚棠闻言瞳孔缩了一缩,满肚子的问题顿时烟消云散。
石探长一本正经地对小五爷道:“你现在可以叫她杜二小姐,再过几年叫她石太太。”
这个笑话真难笑。
晚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面对云瑶的问题,晚棠意兴阑珊地看了眼桌上的紫色蝴蝶兰:“我想问的问题吴小姐又不见得会回答,我就不费那个事了。你就当我无聊至极陪石凤来串门的,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地应酬我。他们石家的媳妇,我不一定有福气当。”
云瑶有过更不堪的境遇,对晚棠的冷言冷语并不在意。给晚棠添了些茶水,双手放在膝上恭敬道:“杜小姐家世显赫,和石公子是天作之合,何必因为生我的气说这种赌气地话。”
晚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云瑶:“见识了小六爷的手段,我哪里还敢生吴小姐的气?论福气,吴小姐比我更胜一筹。”
云瑶面上一僵,继而微笑道:“我的遭遇杜小姐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这种人,活在泥潭里。有人愿意把我拖出来,帮我洗了满身的脏污,这都不是福气了,是恩。小六爷,他是我的英雄!”
晚棠双手一摊,耸耸肩道:“所以呀,我惹不起小六爷,那就只能发呆了。虽然我认为以暴制暴能被当成英雄,说明这个国家问题大了。但有一说一小六爷的确挺男人,起码他不动女人和孩子。”
“杜小姐言重了,六爷对石公子那也是礼遇有加的。您身为石公子的未婚妻完全可以在西贡横着走,怎么可能有惹不起的人?”
晚棠敛了社交笑容,面庞紧绷,双眼犹如刀锋紧紧盯着云瑶:“既然这样,怎么还有人不知死活动我们杜家的孩子?”
云瑶还是一脸温婉:“那个孩子不姓杜?”
晚棠步步逼近:“这你都知道,那你也参与了?”
云瑶垂眸不语。
晚棠长长吐出一口气后道:“吴小姐,我们都不要绕圈子了。石探长能完好无缺的拿到那些信,不是小六爷的示意么?不然你肯定会把那些信给烧个干净。你知道石探长明明知道宗瑞和柳玉章是谁杀的但他为什么还好好坐着和小六爷谈笑风生么?”
云瑶猛然抬头。
“这个原因很复杂,第一,他很清楚就算他查到小六爷头上,小六爷能找一百个人帮他顶罪。这种结案方式毫无意义。第二,他知道小六爷的软肋就是你。若是这场风波把你的遮羞布给扯掉,小六爷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人一旦没了软肋,就再也不会讲规矩和底线。为了社会安定,他决定装聋作哑让我来传话,把苏小姐交出来,这件事就结束了。”
云瑶正了正脸色,端起自己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淡漠道:“杜小姐说笑了,我哪里认识什么苏小姐。”
晚棠满脸假笑,给云瑶鼓起掌:“吴小姐真是讲义气。那我就睁着眼睛看,看你能不能藏她一辈子。小六爷我惹不起,一个药铺郎中的女儿我还收拾不了么?你也不用跟我讲那孩子姓杜还是姓柳。你又怎么知道那不是苏小姐怕得罪我们杜家撒的弥天大谎?只要我二伯认那个孩子,那他就是我家杜小八。麻烦你知会苏小姐一声,我家杜小八要是安然无恙,我就饶过她。要是杜小八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定要她偿命。她有本事就像老鼠一样不见天日的躲一辈子。”
云瑶挑眉,有些意外道:“我听过你家和二房的不少传闻。没想到杜小姐竟然能摒弃前嫌给杜家二房出头。”
“听谁讲的?我大堂哥么?”晚棠冷笑:“我们杜家的事关起门来会自己解决,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我家再和二房有间隙,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无辜惨死无动于衷。吴小姐,你觉得宗瑞他们死有余辜。但在我眼里,你和他们一样。把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说你们伤天害理一点毛病都没有。”
云瑶脸上的温婉被晚棠几句话扫在地上,她阴沉地盯着晚棠:“杜小姐,未经他人苦,莫道他人事。我经历的那些事,不是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能想像的。”
“关于吴小姐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我对你们的手段无法苟同。你是有天大的委屈,宗瑞他们死得也不冤,说是为民除害也不为过。可你们为什么偏偏不能放过一个孩子呢?怕他长大后找你们报仇么斩草除根么?那你们真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