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棠见到妹妹回来的样子吓了一跳,奇怪道:“你不是去听戏了么?听什么了一脸苦大仇深,愁云惨淡的。”
晚棠趴在桌面上有气无力道:“《帝女花》,香夭那一折。常老板唱长平公主。”
“常老板?最近很火的那个秋声班常恨秋啊?好听么?”
晚棠指指自己哭肿的双眼:“你猜。”
玉棠被逗笑了:“哭得这么惨那肯定是好看了。”说完她也哼了两句。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
晚棠啪啪啪鼓掌。忽然她想起在鸿福馆时石凤涛问她的问题。
“姐,长平公主和周世显为啥要选新婚夜殉情呀?这婚他们到底是想成还是不想成?”
玉棠想了一会道:“从艺术角度来说,这样安排更有戏剧冲突性。新婚之日就是共赴黄泉之时,比有情人终成眷属更有冲击力。从世俗的角度来说,不这么安排,人一旦成婚生子就会有了牵绊,那里还舍得去死。生了孩子盼孩子长大,孩子长大了盼着他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一代盼着一代,一辈子就过去了。”
晚棠佩服地看着玉棠:“可不是这么个道理么!姐,你真不考虑去法国念个文学什么的。你都不用去赵家和亲了。”
玉棠冲她神秘一笑:“到时候再说。”
这就是有打算了?
晚棠精神为之一振,这算是糟心一天里唯一的好消息了。
她对玉棠道:“你尽管放心去,家里有我呢!等两年后以后我去比利时留学,家齐也大了。不用那么让人操心了。”
玉棠惊讶:“你要去比利时?我还以为你也去法国。”
“法国的医学院不收女生,我托人给我写比利时的推荐信,最近正在学德语。你要不要一起学,挺简单的,比法语都好学。”
这一声不吭就把自己给安排好了?
玉棠惊奇地看着妹妹,半晌才道:“你要是个男孩子那就真是了不得。阿老得高兴死。”
晚棠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划着石凤涛三个字:“以前我也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子。可今天我发现,做女孩子也很好。只要我不改初心,一样天高任鸟飞。”
玉棠摸摸她的头:“嗯,我的妹妹,一直都很厉害,姐姐希望你能心想事成。”
“不说这个了,常老板的戏真的很好听,改天我们一起去鸿福馆听。我还能带你去后台要签名。”
明明中午还是晴天,不一会便狂风大作,大雨倾泻而下。
杜太太吩咐刘妈和小丫头赶快收衣服。望望黑压压地天,又对正在聊天的两姐妹道:“你们房间的窗户关了么?别让雨水打进来把地板淋湿了。”
玉棠道:“下楼时我看云彩不对又折上去关了,晚棠屋里的我也顺便关了。”
杜太太又对晚棠道:“你那天有空去招娣家看看。这么大的雨她爹和她都开不了工,家里怕是早揭不开锅了。你送点钱和米过去。”
“那呆会雨停了我就去吧!这雨看着急,下不长的。我去让刘妈把米装好。”
杜太太想了想:“算了,还是让阿勇去一趟吧!这么大的雨,河水还不知道涨成什么样,你坐木船我不放心。”
说完又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的大雨:“今年雨水来得这么早,田里的庄稼怕是要遭殃了。”
母亲的担忧不无道理,越南的雨季是从圣诞节前一个月开始的。今年雨水来得早,夏粮经了洪涝,恐怕是要颗粒无收。
没有粮食,不知道多少人家要卖儿卖女。
晚棠想起柳玉章和柳梦蝶,他们也是在一个灾年,被卖进了秋声班。
晚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云瑶帮她添茶。
她不明白自己中了什么邪,竟然答应和石探长一起来小六爷家拜访。
他和小六爷在大屋内的客厅谈笑风生,自己和云瑶在花园大眼瞪小眼。
“吴小姐,你不用忙了。我们倆就这么呆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