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凤涛冷笑一声道:“看脑子么?我有更好的医生介绍给你。”
你才脑子有病!
晚棠咬唇瞪他。
“瞪什么瞪?”石凤涛不客气地开骂:“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里面那个是个杀人嫌犯,你怎么敢大大咧咧一个人来?”
晚棠低下头看着鞋尖,好半晌后才道:“孩子。”
“什么?”声音太小石探长没听清。
“柳梦蝶生的那个孩子,我想劝她放过那个孩子。柳玉章也好、柳梦蝶也罢,他们死了活该。可孩子是无辜的。我想劝她把孩子还给我二伯。”
石凤涛呵呵笑了两声:“你不是一直说那个孩子肯定是柳玉章的么?你这么坏,要让你二伯帮别人养儿子?”
“你说过,杀人是人性泯灭后最后的疯狂,我想看看她们还有没有人性。冤有头债有主,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事和他没有关系。要是那个孩子还平平安安,那就是你们巡捕房和她们之间去较量。要是那个孩子……我不会坐视不理的。”晚棠低下头,声音颤抖:“他还那么小,连名字都没取。就小八、小八的叫着。”
石凤涛在心中无奈叹气,这个嘴硬心软的犟种。
两人僵持半天,最后石凤涛道:“我今天中午包了秋声班的场,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没心情。”
石凤涛挑眉:“还想着去和苏小姐谈判?你就没看出来,这三个嫌疑犯当中,最会演戏、心最狠的就是她?你注定是无功而返的。”
“常恨秋就是个好相与的么?”
“她至少给我们提供过柳玉章的线索。诈口供你哪里会有我有经验。我知道什么容易诈出来。”
晚棠瞪他:“我当然知道,你当初就诈过我,还诈了两次。”
石凤涛哈哈大笑,牵起她的手:“我们先去唐人街吃碗云吞面,然后去听戏。你想听什么戏?”
晚棠乖乖被他牵着走,嘴上却质问他道:“又吃又逛,你这像是办案子的样子么?”
“我是探长还是你是探长?想你家杜小八赶快回家就老老实实听我的。”
晚棠……你这么说话,我有理由怀疑杜小八是被你窝藏了!
平日里座无虚席的鸿福馆今日除了戏台上的咿咿呀呀,听不到一声喝彩。
整个戏馆只坐了两位客人。正对戏台的位子,晚棠和石凤涛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听戏。
台上演的是《帝女花—香夭》,汉人最后一个王朝,驸马和公主在乱世下为了爱情双双殉情的故事。
扮演长平的常恨秋,一身凤冠霞帔站在台上,仪态万千、明艳不可方物。
一唱三叹,低回婉转,声声泣血,字字悲情,痛断肝肠!
落花满天蔽月光
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帝女花带泪上香
愿丧生回谢爹娘
我偷偷看 偷偷望
佢带泪带泪暗悲伤
我半带惊惶怕驸马惜鸾凤配
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
寸心盼望能同合葬
鸳鸯侣相偎傍
泉台上再设新房
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
唉惜花者甘殉葬
花烛夜 难为驸马饮砒霜
听到这,对戏曲不甚了解地石凤涛疑惑地问晚棠:“喝砒霜?这是中国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晚棠嗑着瓜子对他的见识嗤之以鼻:“亡国公主长平和驸马周世显,坚决地以死表明他们对明王朝的忠诚和坚守,然后带着对爱情至死不渝的深情共赴黄泉。别拿《罗密欧与朱丽叶》打比方。他们的爱情不仅仅局限于个人的爱恨、悲欢。那种不忘家国荣辱,誓与家国同生共死的格局、情怀倾注到两人的爱情中。体现出来的,是一种绝美的悲壮。不是两个乡绅因为有仇就为难对方和自己家的孩子。”
常恨秋和台上的坤生,唱出了长平在国破家亡时,与新婚丈夫坚决赴死的悲凉、绝望、万念俱灰。
长伴有心郎,夫妻死去树也同模样。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么?
在天愿做比翼鸟,到死应如花并头。
谈个恋爱结个婚而已,玩这么大?死都不放过对方?
优等生晚棠顿时觉得意兴阑珊,停止侃侃而谈,石探长却起了聊天的兴致。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指着台上的两人:“新婚夜服毒?!这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一起过日子。”
合着她刚才白抒情了是吧?和这个西仔讲中国历史真是费劲。
晚棠意简言赅:“这就是个故事你较什么真?人家两口子就愿意这么玩!”
石凤涛…….这孩子比森林里的熊还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