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仲林莫名其妙地看着双手插兜的石凤涛,不解道:“她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对案子很感兴趣,推演得不亦乐乎。怎么转眼就一副意兴阑珊、与她无关的冷漠样?”
石凤涛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应该是想起一个朋友了。”
吃完晚饭、做完功课,晚棠把悦薇地信夹在作业本里去找她。
方家和杜家一样,都是临街商铺后宅两进的院子住人。
但入夜的方家和杜家也不一样,方太太酷爱打麻将。吃完晚饭总爱呼朋唤友来家里搓几圈。
晚棠到方家的时候方太太刚刚糊了一把清一色,看到晚棠笑得合不拢嘴。“棠棠,来找薇薇玩呀!”
“嗯。”晚棠笑得乖巧:“悦薇说有两道数学题不懂,让我给她讲讲。”
一听晚棠是来给女儿辅导作业的,方太太更高兴了:“那你快上去吧!阿秀,给小姐她们端点心上去。”
看着晚棠上楼的背影,方太太一个牌搭子神秘兮兮地悄声问:“听说了没?晚棠被石家相中了。这孩子命真好,眼看就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方太太洗着牌答应道:“这谁还不知道,整个西贡城都传遍了。”
牌搭子又问:“那你家悦薇呢?她和晚棠同年,你也该打算起来了。”
方太太不在意道:“悦薇我倒是不着急,她和晚棠两个小姐妹处得好着呢!以其我到处瞎撞,倒不如等晚棠和石家公子的事过了明路,让她领着悦薇去交际。石家公子的朋友,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对面的太太笑道:“你倒是心宽,就那么笃定晚棠会拉你家悦薇一把。那孩子可从小就是个人精,无利不起早的。”
方太太看了对面太太一眼,笑呵呵道:“杜太太命好,她家玉棠模样好,性情好。晚棠也是个顶顶聪明孩子。我家悦薇从小念书懒散,要不是晚棠费心,那死丫头那里能考上教会学校的先培班。晚棠那孩子看着冷淡,可实实在在是个热心、义气的。教会中学的先培班唉!有了这个名头,就算以后考不上大学,说亲也好说一些,不至于找个目不识丁的姑爷。”
方太太脸圆、身材也圆,成天一副笑呵呵地老好人模样。但这样人家的太太怎么可能真是个任人搓揉的米团子?软刀子专往人心口扎。
对面太太给自己家二女儿定了个娃娃亲,她家女儿不识字,男方没好到哪里去,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两口子连封正经的家书都写不出来。成为玉兰街最大的笑柄。
吕家那个姑爷,连玉兰街最纨绔的胡世杰都不如。胡世杰好歹还能看明白钱票子上写了什么字。吕家姑爷只能看明白票子是什么颜色。
吕太太脸色讪讪地反驳道:“这夫妻过日子,恩爱就行。学问么,有就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过日子。”
方太太继续笑呵呵:“是是是,你说的是。是我臭显摆,你别往心里去啊!”
晚棠和悦薇自是不知道楼下经历了怎样一场不见血的争斗。
看到晚棠从作业本夹着的信,悦薇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这几天提心吊胆地捱日子.没睡过一个整觉,夜夜从梦中惊醒,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捏着信在屋里转圈,一会开柜子,一会掀床褥子,不知道要藏在哪里才保险。
晚棠……你这什么意思?不烧了还想留作纪念?
她默默掏出火柴扔在桌上:“拉磨的驴都没你转得欢,把笔洗拿过来。”
悦薇将信放在笔洗里,抖抖索索地擦亮一根火柴。火苗要碰上信封时,晚棠拦住她:“你不数一数信够数么?光烧这个?柳玉章写给你的呢?”
“柳玉章写给我的早就被我撕得粉碎扬进西贡河了……1、2、3、4,够数,我就写了四封,等我拆开看看…….日期也对得上。”检查完信件的悦薇再次点擦亮一根火柴。看着笔洗里一寸寸被烧成灰烬的信纸,心里木木地想,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她了。
这些天担惊受怕的情绪终于得到宣泄,她抱着晚棠嚎啕大哭。幸好楼下洗牌的声音大,压住了她的哭声。
“棠棠,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要不是你和石探长,我就完了。我现在想起柳玉章就浑身冒冷汗,我怎么那么笨,我怎么能那么笨?”
晚棠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悦薇哭得都要背过气了:“那天,我去码头撕信。想想我给你们添的麻烦,再想想这事盖不住的后果,我真觉得自己没脸活下去了。我当时真想一头扎进西贡河死了干净。可是我又没勇气跳下去,只能厚脸皮看你为我操心。”
“别胡说。”听到悦薇差点跳河,晚棠心里一阵酸楚,哽咽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又不是做了什了伤天害理的事,你凭什么死?柳玉章已经得到报应了,李芳成现在被关在巡捕房,等待他的是被驱逐出境。他们都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我听石探长说,他骗过很多女孩子。他是死了,可那些被他骗过的女孩子该怎么办?她们不一定像我一样有你这样厉害的朋友。她们该怎么办?”
是呀!宗瑞、柳梦蝶、柳玉章是死了,可那些没有悦薇幸运的女孩子该怎么办?或是继续沉沦,或是忍气吞声,又或是顶着不堪的名声黯然地过完这一辈子。
这群禽兽真是死不足惜。这么一群人渣,何必管他们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