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石探长根本就不用把常恨秋请到家里来。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开口问,何善就会把他想知道的问得清清楚楚、妥妥当当。
但他记得胡世杰要买戏票请晚棠去听戏的事。你小子买不到票活该,我直接把人请来给晚棠当独唱。她想听什么点什么!
再有就是他想和晚棠约会当又找不到借口,这是个多好的借口呀!
晚棠还有喝小酒的嗜好,留她在家吃饭,小曲听一听,酒杯碰一碰,闲话聊一聊,气氛多好!
但晚棠明显不是这样想的,她假装没听到他的话,大声道:“我要回家了。”
石探长眉毛都不动一下,笑着问:“那柳玉章还找不找?”
被掐到命门的晚棠一噎,不情不愿道:“我先去洗手。”
石探长微笑着替她指路:“洗手间在那边。”
饭菜上桌,石探长没让香姐在一旁伺候,问晚棠:“你要先喝汤还是先吃饭。”
他这是要亲自给自己舀汤盛饭么?晚棠连忙率先抢了饭勺给自盛了一碗饭,顾左右而言他:“何先生呢?他送常班主出去老半天了!”
何善多精明的一个人能猜不出石探长想干啥?他能留下来碍石探长的眼么?借着送人的机会像黄鹤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他有事先走了。”
晚棠看着他一脸意味深长地拉着嗓子道:“何先生的世故和石探长你真是难分伯仲啊!”
刺了这一句晚棠便偃旗息鼓了。端着人家的碗,还求人家办事,自己最好还是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也不是急吼吼逼着石探长干活的好时机,晚棠把能讲又要显得不太急切的话题想了一遍,最后装作随意聊聊的模样问石探长:“你说,柳玉章是不是找到了柳梦蝶,可柳梦蝶已经变成白鸽子,便拉他入了伙?”
石凤涛用勺子给晚棠舀了块鱼肉放在碟子上,挑眉古怪地看着她:“按照你们这些涉事未深的小女孩的想法,他逃出戏班去找柳梦蝶,柳梦蝶应该感动得以身相许,他和柳梦蝶双宿双飞,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么?你竟然认定这对苦命鸳鸯成了雌雄大盗,一起玩仙人跳。”
晚棠喜欢吃汤泡饭,还喜欢把菜汁淋到饭上拌开了吃。但在石凤涛家的饭桌上,她规规矩矩端着小碗,菜只夹自己面前的。石凤涛给她夹菜,她道了谢却不动。
听了石凤涛的话,她扫了一眼房子四周,语气做作道:“石探长是这么想的么?那您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
石凤涛笑:“惭愧、惭愧,这只是我对社会及人生的一点小感悟。其实我更佩服杜二小姐的人生态度,我对杜二小姐的油盐不进那是深有体会的。”
为了不让他们俩的聊天又陷入僵局,晚棠运气换了个话题:“你觉得常班主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柳玉章和柳梦蝶的下落么?”
“你有什么高见?”
“也不是什么高见,就是觉得她和柳玉章一前一后的出现,很微妙。”
石凤涛点点头:“是呀!几年未见的师徒,一前一后的出现在西贡,他们的缘分真是不浅。广府戏在西贡远不如在香港受欢迎。常班主舍了更能大放异彩的舞台选了西贡来登台献唱,的确很耐人寻味。”
“但我又觉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就为抓一个逃跑的徒弟,有些匪夷所思。一个逃奴而已,没必要这么费心思。”
石凤涛没有嘲笑她的自我矛盾,反而称赞道:“大胆的推理、合理的怀疑、小心的论证。只要是你觉得可疑的,都可以提出来,证明它正确或者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晚棠眉头紧锁:“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柳玉章是个拆白党这已经是很明确了。但我就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石凤涛顺手给她舀了碗汤放在她手边:“那你觉得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同伙呀!”晚棠看出了石凤涛故意引着她说话故意装傻,质问道:“你是不是在逗我?”
石凤涛严肃且一本正经地道:“怎么可能?你在阮丽案子给了我最为关键的线索,还以身涉险的帮我破了案,我对杜二小姐你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西贡河水。既然有机会在一起讨论案情,当然要多向你请教,怎么可能是在逗你呢?”
晚棠咬牙,这个巧言令色、虚伪得很真诚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