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常班主听没听过柳玉章这个名字。”
常恨秋想了一下:“未曾听过。”
“那柳玉官呢?”
听到这个名字常恨秋迟疑了一下:“叫玉官的我倒是知道一个,不过他不姓柳。”
“哦,说来听听。”
“十年前,我在佛山收了个徒弟,给他取的名就叫玉官。不过他不姓柳,原本是姓刘。我嫌这个姓平常,便让他和我一个姓。”
晚棠忍不住插嘴:“只是收徒,有必要连姓都改了?”
常恨秋笑笑解释道:“小姐不知,我们梨园行当拜师、跪了祖师爷后都要师傅给取个艺名的。若是能跟了师傅的姓,那是莫大的荣耀。况且,玉官是被父母卖给我们戏班的。既然是卖身,那原本的父母就与他没关系了。姓不姓刘,也就不重要了。”
晚棠惊讶得货真价实,这常班主一副天仙下凡的模样,竟然还干买卖人的勾当?再看向常恨秋不由得皱了皱眉。
常恨秋见晚棠露出鄙夷之色并不在意,生在富贵窝的千金小姐哪里会晓得民间疾苦。爹妈卖儿女固然可恨,但大多都是无奈之举。卖了好歹还能让孩子有口饭吃,总比饿死了强吧?
她未为自己辩解分毫,继续道:“玉官这孩子虽然入行晚,但天分颇高,假于时日也能成为名声大噪的红角。可惜啊......”常恨秋长长一叹:“可惜他没过得了情字这一关。”
晚棠嘴角抽搐,心内暗道:一个拆白党的白蚂蚁过不了情字这一关?多惊世骇俗啊!
“他爱上了我另一个徒弟柳梦蝶。“石探长和晚棠对视一眼,柳梦蝶、柳玉章,这不就对上了么?
“小蝶和他是一个村的,也是同一天被卖进秋声班。她天分不如玉官,我只给她起了名但没给她改姓。两人有同病相怜的境遇,又从小认识,平日里一同练功,一同吃饭,一来二去玉官便起了心思。”
石探长不耐烦听柳玉章的儿女情长,正想叫常恨秋长话短说,却不想晚棠听得认真,他便没有开口,耐着性子听下去。
“玉蝶是很有主意的孩子,她前面有三个姐姐,全都被卖了。她长得也算有几分姿色,可天分不够,在戏班子也就唱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做些打杂的活。她很不甘心,一方面吊着玉官,一方面还打着别的主意。”说到这常恨秋笑了笑:“其实她想的也没错,女孩最值钱的便是青春。她正值青春、貌美,与其在戏班这么混着朝不保夕,不如给自己找个可靠的依靠。但很显然,她没把玉官当做她的依靠,不知道什么时候傍上了一个福建做茶叶的客商,说动他为自己赎了身后就和那个客商走了。’”
听到这晚棠觉得她猜到故事的大致走向了,常玉官被爱人抛弃,便自甘堕落,誓要玩弄天下女人的感情。
“玉官消沉了几日,也想通了。唱戏本就是个下九流的行当,小蝶能脱离去了,也是一件好事。可有一天唱堂会的时候,他听到认识茶商的几个客人议论。说那茶商家悍妻如虎,把他新纳的小妾打了一顿撵了出去。玉官这个傻孩子听了便说要去找她。我不让他去,承诺会请人去打听她的下落,把她带回来。可玉官当天晚上还是悄悄从戏班逃了,从此渺无音讯。”
故事讲完,常恨秋又道:“我不知道石公子子和小姐找我打听玉官是何事。出了这道门,我只说今天来就是为了二位的雅兴来凑个趣,没有其他。”
见常班主知情识趣石探长很满意,微笑道:“常班主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界,日后必要登门捧场。你晚上还要登台,我就不耽误你功夫了。阿善,帮我送送常班主。”
常恨秋起身告退,晚棠突然问道:“常班主,你真的不知道玉官和小蝶的下落么?”
常恨秋止住脚步,缓缓转身道:“他的卖身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十年学艺、十年卖艺,若有违约,百倍赔偿。若是小姐,您能放过他么?一个欺师灭祖的玩意,我若知道他的下落,定然抓他到祖师爷像前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那小蝶呢?晚棠直觉找到小蝶或许就能找到柳玉章。待要再问,却被石凤涛按住手掌。石凤涛冷淡道:“常班主,你该走了。”
常恨秋走后,晚棠呆坐在沙发上喃喃道:“我该怎么和悦薇开口,我开不了口啊!”
“开不了口就对了!方悦薇和柳玉章这事,你要身处其中,但又要抽身其外。给你个建议,为了你和方悦微的友谊,你最好不要去她面前揭破柳玉章的身份。被一个拆白党玩弄感情,这种事对于女孩子来说,再丢脸不过。你以为你说的是金玉良言,在她看来句句是揭她的疮疤,讨嫌得很。”
被委婉说多管闲事的晚棠幽幽地看着他,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已经落实了柳玉章是个骗子,还不告诉她?万一姓柳的又缠上她,她没有防范怎么办?”
石探长没有回答晚棠的质问,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PATEK??PHILIPPE淡淡道:“我饿了,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