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发生命案,一个男人死在郊外的农田里。端午的节日气氛还没完全散去,石探长便领着手下赶去城郊勘察现场。
死者衣着光鲜,一身最时兴的灰色羊毛条纹西装,脚上是马臀皮的香槟皮鞋。这样一个体面又新潮的人怎么会死在荒郊野外?
天空飘着小雨,小巡捕在草丛里翻到死者的皮夹。里面没有现金,皮夹夹层里有两张戏票。
胡世杰撑着伞站在石凤涛的身后,尽管这点雨对戴着帽子,穿着风衣的石凤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托晚棠的福他如愿到了石探长手底下当差,接下来他得靠自己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现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那就得让石探长心情愉悦。
晚棠说了,走仕途么,弯弯腰不丢人!
见到拿皮夹的巡捕把戏票掏出来就那么直接递给石探长,胡世杰连忙掏出帕子抖开,上前一步把戏票接过来,方便石探长观察。
双手插兜的石探长垂眸:“今晚的戏票,秋声班?”
胡世杰立即为石探长解惑:“这是从佛山来的一个广府戏班子。在鸿福馆登台,这两个月座无虚席,一票难求。”
说实话,石凤涛挺烦胡世杰的 ,奈何他太机灵,还是是个事事通,带他出门很是省事。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个大靠山……石探长咬牙隐忍。
罗仲林初步勘验后,摘了口罩过来对石凤涛汇报:“死者后脑遭到重击,初步断定是失血昏迷后溺水身亡。身上没有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手腕和左手无名指有手表和戒指的印记,但东西已经不见了。”
虽然稻田里的水还没膝盖高,但这种死法一点都不稀奇。城里的排水沟经常会有醉鬼呕吐时重心不稳栽了进去,酒醉无力加上撞击的眩晕让他们爬都爬不起来,也无法出声呼救。第二天被人发现时,身体趴在沟边,头浸在排水沟的污水中。
石凤涛伸着脑袋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纳闷道:“现在做劫匪的还挑上嘴了?就拿真金白银,他的皮夹和皮鞋拿去当铺也值点钱,这都不稀罕要?”
胡世杰插嘴:“光这两张戏票也值两个座洋。我今天路过鸿福馆时瞄了一眼,晚上演《白蛇传》,秋声班的当家花旦常恨秋唱白娘子。”
石凤涛想起他爹骂他的话,嘀咕了句:“端午都过了唱什么《白蛇传》?”嘀咕完又似笑非笑地看了胡世杰一眼:“玉兰街到巡捕房什么时候能路过鸿福馆了?”
胡世杰傻笑。
石凤涛心里升起浓浓地警觉:这颗竹炭花生该不会想请晚棠看戏吧?
他顿时又觉得他不顺眼了,让他和罗仲林一起回巡捕房,他带着阿栋和另一个小巡捕到附近找线索。
离这片农田不远处有一座染坊,顺着染坊旁的小河往下,两里地外是一个莲塘。
染坊的工人,采莲女来来往往,总会有人看见点什么的吧?
染坊的大门紧锁,看样子是还没开工。石凤涛和阿栋又沿着河道往下,走了没多久,就看到无穷无际的莲花。
二十来亩的莲花,与其说是塘不如说是湖更确切些。戴着斗笠地采莲女坐在窄窄地木船上,用手划开水面穿梭在摇曳地莲花间。
两个少女依偎地坐在莲塘的堤埂边。一名少女举着一片莲叶为两人遮挡细细地雨丝,一袭绿衣融入浓浓地绿意中,仿若一体。伸出莲叶外接雨水的手掌纤细洁白,明媚地脸盘掩映在盛开的白莲间,与弥漫在湖面上的清莲幽香一同夺去了石凤涛的呼吸。
石探长的心止不住的狂跳,先前想方设法想见她一面都没能如愿,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佳人就在眼前。这惊喜着实是太突然了。
他快步走过去,压下满脸的笑意,故意板着脸对手持荷叶的晚棠道:“杜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
其实晚棠也很烦恼怎么找石探长帮忙,总不能像上次一样跑去巡捕房。背地里还骂过,以前烦他的时候,三五不时总能碰见他。等真需要他做点事的时候他又跟失踪一样。
现在见石探长又主动送上门,晚棠心里乐开了花。
仰着喜气洋洋地小脸惊喜道:“石探长,你怎么在这里?”
石探长双手抱胸一派冷若冰霜地死相:“我来这当然是有正经事要办?倒是你,你父母知道你出门了么?这么远的路天不亮就起来了吧?摘几朵莲花就那么好玩?”
有求于人的晚棠总是格外好脾气的,她搂着招娣的胳膊道:“我和朋友来玩,家里人都知道的。”
“玩够了么?玩够了就回家。”
玩够什么?她才来了一会,莲蓬摘下来都还没来得及抠莲子呢!因为下雨,采莲船都没上去划一转。
虽然没玩够,但遇上石探长的机会也实在难得,她觉得还是不要浪费。莲花要开好一阵子的,石探长可不是天天能遇到。
她故作为难道:“可现在回家没有车啊!我原本打算和采莲的姐姐们一起坐牛车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