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了。

北京开始渐渐回暖，遍地泛起绿意，花儿们也开始竞相争艳。风悄悄收起了尖牙，调转吹动的方向，还是凉的，没那么刺骨了。

每周的二、四、五，陆三挺的车门都会在车窗被敲三下后直接拉开。自从北溟漓跟陆三挺摊牌之后，总会非常善于利用这辆车，并不管这风还刺不刺骨，只管自己有没有需要。

陆三挺也不多说什么，开车送她去要去的地方。她的生活一直都很简单就是三点一线，学校、家、回音。

北溟漓上车后从不闲聊，带着耳机，要么盯着窗外、要么闭着眼睛。她没有这个年龄女孩们本有的活泼烂漫，恰恰相反，她稳重安静，总是一副心事很重又给人很淡然的模样，就像一个不会说话的精致洋娃娃。

车内落针可闻，陆三挺通过后视镜往后看，他心想，一个13岁的女孩而已，能有多少花心思，要被这么监视。他一直都没告诉女孩的父亲自己已经被发现的消息，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北溟漓说的“不要给自己添麻烦”。

黑色的奥迪很快驶入了中江大厦侧面的拐角路口，北溟漓说了声谢谢，利落地下车。奥迪也没有多逗留，速速地扬长而去。

北溟漓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灰色卫衣，背着大提琴慢悠悠地朝大厦内走去，刚拐进电梯间，就听到旁边的几个男生在聊天。起初并不在意，直到听到熟悉的名字，北溟漓才抬了抬眼。

“哎，浩哥，刚刚课上你听到大刘夸南寒洛那个语气了嘛？”

“切，哪有怎么样，空降兵一个臭显摆什么啊？还说什么小时候带他的阿姨放给他听的，牛逼死他了。”

男生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恶意，引得北溟漓微不可觉的抽动了下眉毛，侧头瞄了一眼说话的人。

“就是啊···”其中的男生还在附和的时候电梯到了。

两个男生按了20楼，北溟漓因为自己先下，所以进入电梯后，靠边站在电梯的右侧。耳边的两只苍蝇还在嗡嗡地抱怨个不停，北溟漓把自己的耳朵关掉，愣神地盯着电梯门的那条缝，透过那条缝，明明暗暗，感受电梯在上升。

北溟漓心想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电梯要爬这么久。

回音乐在大厦的19楼，夹在回音娱乐的中间，回音娱乐原本只在16楼，后来越做越大，往上连租了4层，回音乐也是同期成立的。

练习生们主要在16楼和20楼。

16楼时，电梯门一开，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电梯内的两个人瞬间噤了声。南寒洛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大大的卫衣帽戴在头上，显得冷白的脸更小了，应该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北溟漓，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就消失不见了。长腿一伸率先往里走，站定在北溟漓的身侧，左手压着电梯门，身后其他的练习生们叽叽喳喳的涌了进来，掀起一阵热浪，好闻冷冽的味道瞬间被冲散。大概是刚刚练完舞，涌进来的气味并不好闻，人又很多。

北溟漓嗅觉敏感，对气味及其挑剔，忍着不适闭上眼睛，放慢了呼吸，蹙起了眉头。

不一会儿，原本空空的电梯间塞的满满当，北溟漓尽力缩小自己，靠边站，在电梯快要关门的时候，电梯间外有人叫了一声，“等等等等，等我一下，怎么突然换课了。”

南寒洛按住了开门键，最后的练习生小跑冲了进来，让本就已经很拥挤的电梯间更是雪上加霜。南寒洛也被挤到，马上撑住了墙壁，硬是撑出了一点的空间。男生们太闹腾，南寒洛从进来就遮住了她，没人注意到瘦小的北溟漓缩在这个角落。

南寒洛靠的她很近，她眼睛盯着他的卫衣下摆，少年很瘦，空荡荡的。

不知是谁开了头，问南寒洛：“南寒洛，你上午弹的那首叫什么来着？”

没等南寒洛回答，又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冒了出来，“你怎么回事啊？人家阿姨最喜欢的歌，你都记不住啊。”

南寒洛没有理会调侃，而是认真的回答了刚刚的问题：“《漩涡》，一个女演员唱的，叫···”

南寒洛话还没有说完，紧接着又有人说了：“空降兵，每天来联系怎么不带上你家阿姨啊？”

阴阳怪气的话让南寒洛肚子包了一窝火，意识到北溟漓还站在身边，想了想还是忍住，只是呛了一句，“你在酸什么啊，让你爸不给你找阿姨是因为没钱吗？”

在北溟漓听来幼稚无比的酸话还正欲继续进行时，电梯抵达18楼，门开了，电梯里的人纷纷对外面的站着的人问了声好，这场对话算结束了。

19楼时，北溟漓不想引得其他人注意，悄悄地拉拉南寒洛的衣摆，示意她到了，又对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南寒洛愣了一下，撑在墙上的手放了下来。北溟漓一个箭步踏出去险些没站稳，好在平衡力还算可以。自然是没看到身后的南寒洛摆正了身体站在她原本的位置，微微伸着两只手，打算接住可能会摔倒的北溟漓。

几乎是电梯门关掉的一瞬间，南寒洛的手机震动了。

“别在意。”

北溟漓发来极其简短的三个字。

南寒洛刚刚还在担心刚刚他们的那些话会不会让北溟漓误会，但是显然没有。南寒洛松了一口气，回复到习惯了。

很快又有第二天信息发了进来，是李经理的，告诉南寒洛今天练习结束去中檀海湾看一下。

南寒洛按灭了手机，嘴角又上扬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