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在旁边看着金太郎,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还疯。但疯得挺痛快的。
幸村看着金太郎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那句话不像是说给谁听的,更像是不小心滑出来的念头。
“他说的没错。挑战手冢和QP,不是聪明的选择。但网球——有时候不是靠聪明打的。”
教练组的第二张公告贴出来之后,一军这边的反应比初中生那边更微妙。
微妙的意思是——没有人冲到公告栏前面大声宣布自己要挑战谁。所有人都看了公告,所有人都想了,所有人都没有第一个开口。
种岛修二靠在食堂门口,把公告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那几行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到最后,挑出了一句他觉得最有意思的。
“所以,这个规则的意思是——如果你被低编号的人挑战并且输了,你就直接掉到16号。”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跟光希小妹一个球场。”
入江奏多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了的咖啡。他低头看了看咖啡表面映出的公告内容的倒影,然后抬起眼睛。
“‘锻炼心态’这个说法——”他顿了顿,把杯子放下来,“很有教练组的风格。”
大曲龙次从食堂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走路的速度不快,经过公告栏的时候脚步甚至没有慢下来,只是偏了一下头,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两秒钟。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出三步之后,他问了一句。
“谁去挑战QP?”
种岛看了他一眼。“你?”
大曲没有回答。端着茶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那个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远野笃京从食堂另一边走出来。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和他平时的表情差不多——介于“有意思”和“关我什么事”之间。但他停下来看公告的时候,那个弧度微微加深了。
“挑战QP?”他把这个名字从嘴里吐出来,像是在吐一颗咬不动的东西,“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他连鬼的手臂都能打断。”
他说完这句话,视线越过了公告栏,落在那头远处的鬼十次郎身上。鬼站在一军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所有人,正在看手机。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但鬼听到了。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鬼十次郎在台阶上站了很久。手机的屏幕暗了,他没有再点亮。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训练场上还没收起来的器材和几盏还亮着的灯。
他在想那场比赛。
世界赛,对面是QP。一个看起来并不比他强壮的人,站在球网对面,姿态标准得像一本教科书里的插图。然后一球。球速不算快,角度也不算刁钻。他的手臂断了。
他后来复盘过无数次那场比赛。每一次复盘都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如果重来一次,他能不能接住那一球?答案是,他依然不知道。
不是复仇的问题。复仇这个词太轻了,轻得像往一个深坑里扔一颗石子,连回音都听不见。他是想确认一件事。如果现在的他——经历过世界赛、在训练营里扛过了所有训练菜单、手臂比那时候更结实了——和QP再打一场,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奢望赢。他只是想知道,自己距离那个人还有多远。
种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他没有声张,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和鬼并肩站着,一起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训练场。
“你想挑战QP?”
鬼没有回答。种岛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种岛说了句:“如果你去,我支持你。如果你不去,我也理解。”
鬼又沉默了片刻。这次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种岛挑眉。“那是什么时候?”
鬼的视线没有从训练场上移开。远处有一盏灯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等我觉得准备好了。”
杜克渡边站在食堂门口。他的身形太宽了,站在门框里几乎把整扇门都挡住了。从后面进来的人不得不侧着身子从他边上挤过去,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也在看公告。不,他看的是公告,想的是别的事。
QP的发球。他这辈子接过很多人的发球——平等院的、鬼的、职业选手的——但QP的发球不一样。它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重的,但它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每一球都落在让你最难受的位置,让你的回球姿势变形,让你的重心偏移,让你在击球的一瞬间就知道这球不行。平等院能赢博格,是因为平等院比博格更不要命。但QP不是博格。QP更冷静,更精准,不给你任何拼命的机会。
加治风多站在杜克旁边,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一个网球。球落进掌心再弹起,落进掌心再弹起,发出很轻的“啪、啪”声。
“你觉得,”加治把球接住,没有继续抛,“越前龙雅会挑战QP吗?”
杜克想了想。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不会。因为光希在16号。他不会离开。”
加治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那手冢呢?”
“也不会。”
“那我们呢?”
杜克沉默了。这一次他想了更久。加治手里的网球又开始抛了,啪、啪、啪,节奏不急不缓。
“我们会看。”杜克终于说。
他没有说“会”或“不会”,他说的是“会看”。加治没有再追问,因为他听懂了。
越知月光站在一军宿舍楼的走廊尽头。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身靠着一扇窗框,透过玻璃看着远处的训练场。这个位置他站了很久,久到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了。
他在算一笔账。
如果挑战QP。赢了,能证明什么?证明他越知月光比极致品质更强?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输了,掉到16号球场。那里有光希,有QP本人,大概还会有越前龙雅、手冢,以及接下来所有不信邪往下跳的人。16号球场会变成整个训练营最奇怪的地方——名义上是底层,实际上阵容比一军前十还吓人。
说不上是惩罚。更像是换个地方训练。
德川和也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和越知月光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两个人的影子被走廊顶灯投在对面的墙上,拉得很长。德川也在想挑战QP这件事。但他想的不是输赢——输赢本身不是重点。他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不是理论上的极限,是站在球场上、面对一堵没有接缝的墙时,自己的极限。那个极限只有在真正的比赛中才能测出来,任何训练都模拟不了。
但挑战之后呢?他也不知道。
毛利寿三郎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窗台吸住了。他把公告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忽然皱了一下眉。
“那挑战QP的话,输了会掉到16号。但如果是一军成员挑战呢?”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君岛育斗,“规则里好像没有明确说越级挑战的惩罚是否适用。”
君岛育斗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小,但很笃定。
“一军成员挑战QP,属于同级别挑战。QP不是训练营体系内的人,但被安排在了16号球场。一军成员在高编号球场,挑战他——赢了不会升级,输了掉到16号。”
他停顿了一下,把这个结论在嘴里又过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措辞的精确度。
“这个风险很大。”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毛利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但还是有人会去。”
没有人反驳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