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则贴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整个训练营就传遍了。
规则不算复杂——和手冢光希搭档,你可以用“完美的自己”去挑战任何人。赢了,证明你确实有这个实力。输了,去16号球场报到。措辞很干净,没有附加条款,没有豁免名单。
于是有人在食堂里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憋着的问题。
“那挑战手冢和QP呢?”
食堂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针落可闻的安静,而是所有人同时停下咀嚼、放下筷子、把注意力从餐盘上移开的那种安静。然后是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捅了一杆子的蜂窝。
切原赤也站在人群前头,手里还握着球拍——他连吃饭都带着,说是怕手感跑掉。他脑子已经开始转了,转得比平时快不少。
“手冢部长和QP是16号球场的,”他说,语速不快,一边说一边在理逻辑,“我们是高层级的。我们去挑战他们,赢了也不会升,因为我们本来就比他们层级高。输了——掉到16号球场。”
他停下来,看了看周围的人。
“那为什么还要去?”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那个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不需要说出口。
不是为了升级。是为了站到对面。
站到手冢国光对面,看看他的终极领域到底有多宽。站到QP对面,看看所谓的“极致品质”到底有多高。输了,掉到16号,和他们一起训练。补齐短板,再打上来。下次再站到对面的时候,就能多接住几个球。
切原握紧了球拍,指节在握拍带上勒出几道印子。
“我要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知道差多少。”
白石藏之介听到这边的动静,端着餐盘走过来。他把餐盘放到桌上,抽出纸巾擦了一下手指,然后才开口。
“挑战手冢和QP。”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品尝什么味道,“赢了不会升级,输了掉到16号。从规则上来看,收益很低,风险很高。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切原。
“——你单纯想和他们打一场。”
幸村精市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食堂里传得很清楚。
“如果只是想和手冢交手,那确实是个机会。”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沿着杯沿划了一圈,“他平时不会轻易和人对打。但现在他在16号,规则允许挑战,赢了不升级也无所谓。机会本身比排名有价值。”
不二周助站在人群里思考着——这是件稀罕事。他听完幸村的话,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前提是——你做好了输的准备。因为输了,就要从16号重新开始爬。”
他说完之后安静了两秒,然后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微笑,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表情。
“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二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知道,手冢的终极领域,我现在能接住几个球。”
幸村站在他旁边,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那种温和背后有非常具体的锐利,像手术刀消毒完毕之后泛着的光。
“我也去。我想知道,QP的极致品质,我的网球能追上多少。”
白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绷带。他把它往上推了半寸,又拉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某个念头。
“我也去。我想知道,我的完美网球和QP的极致品质之间——差多少度,差多少厘米,差多少秒。”
他没等别人回应,自己先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对自己的决定表示同意。
迹部景吾靠在墙边。他没有参与讨论,但他在听。
手冢在16号。QP也在16号。一个是他曾经的对手,从国中联赛一路打到全国大赛,每一次交手都像是把彼此的极限往更远的地方推了一把。另一个——QP——是他在表演赛上见过的人。那场比赛他和入江搭档,被QP一个人打了六比零。不是险胜,不是僵持,是六比零,干净得像用橡皮擦掉一行铅笔字。
如果这两个人还在高编号球场,要挑战他们得先打排位赛,层层筛选,等排位、等抽签、等安排。现在他们在最底层。你随时可以走过去,站在底线后面,说一句——
“我想和你打一场。”
规则说,赢了不升级,输了掉到底层。迹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在世界赛期间打出过破灭的圆舞曲,也握过无数把球拍。他在乎输赢,但他更在乎一件事——站到那个人对面的时候,自己的手会不会抖。
他靠回柱子上,双手重新插进口袋。
“本大爷也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分不清是傲慢还是认真的腔调,“是为了看看,那个说‘不用发挥十分之一实力’的人,到底有多强。”
真田弦一郎沉默地站在幸村身后。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绷紧的下颌线条。他一直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手冢国光这个人。
手冢的零式发球现在没有限制。挑战他,意味着面对完整版的手冢国光,那个在德国职业赛场历练过的、不再被手臂伤病束缚的手冢国光。而QP的极致品质是三种天衣无缝的融合,像一堵没有接缝的墙,你连找裂缝的地方都没有。
他会挑战手冢——但不是现在。现在去,大概率会输,然后掉到16号。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可怕的。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我也去。输了就掉到16号球场。和手冢、QP一起训练。补齐短板。打上来。”
他顿了顿,帽檐下透出一线目光。
“下次站到对面的时候,就不会只看着了。”
乾贞治和柳莲二站在人群边缘,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出了各自的笔记本。乾的眼镜片反射着食堂顶灯的白光,看不出后面的表情,但笔尖已经抵在纸面上。
“挑战手冢和QP的行为模式分析。”乾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像是在口述笔记,“风险高,收益低,但对手的吸引力极高。从数据角度看,完全不划算。但从心理角度——”
柳莲二替他把下半句说了。“从心理角度看,大多数选手可能将这次挑战视为与顶尖选手交手的唯一机会。”
“对。”乾的笔开始动了,“我需要数据。手冢的终极领域,QP的极致品质——我需要知道它们的数值。赢了输了不重要。数据重要。”
柳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毛笔的笔锋在纸面上走得很快。“我也需要。立海大的训练体系需要参考值。手冢和QP是最好的参考标的。”
他合上笔记本,顿了顿。“而且,就算输了掉到16号,也未必是件坏事。光希在那里。与她同场训练,长期收益可能比短期排名更有价值。”
乾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结论:会有挑战者。但不是今天。”
远山金太郎已经站起来了。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那股劲头,让旁边的人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他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举得老高,像是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学生,只不过他抢的是——挑战手冢国光。
“我要挑战手冢部长!”
所有人看向他。金太郎站在那儿,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没办法跟他讲道理的表情。他的眼睛亮得过分,像两颗刚从口袋里翻出来的玻璃弹珠。
“反正输了也不亏!”他掰着手指头算,“掉到16号还能跟光希学姐打球!赢了——”他咧嘴,露出一排白牙,“赢了我就跟手冢部长打过一次了!”
白石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介于无奈和敬佩之间的东西。
“……你思路很清晰。”
金太郎歪了歪脑袋。“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