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不好！”太乙真人道，往后一步，掐指一算，忽敛目一叹，说，“天道如此。”

他面容整肃，看向哪吒，不是刚才慈师模样，凛凛威严神相，说：“哪吒，你起来吧。这是你二人命中因果，为师救你不得。”

哪吒双目大睁，将敖丙轻轻放下，起身喃喃道：“……何故？”

“封神事启，命有定数，是你多年前违背天命，才有今日一果。当年阴差阳错，却也成了你莲花圣体，故此为师不曾告知。”太乙真人道，将麈尾搁于臂间，招手道，“你且近前听授。”

那哪吒上前，整衣而拜。太乙问：“你可记得几千年，东海杀孽蛟之事？”

哪吒答：“弟子记得。弟子为此事殒命，如何能忘？”

太乙轻叹，道：“今日告你知晓！那封神榜早已写定，有敖丙之名。是该他魂灵进封神榜，得封华盖星君。当时要你于东海屠龙显威证道，原该是杀他！而后你该与龙族成仇，被逼身死，我便为你再造莲花金身，使你肉身成圣。你却觉此理不通，违逆天意，杀了东海作孽的蛟龙。天庭不满，对你父李靖言道你不尊旨意，违逆天道，李靖不知详情，拿你问罪。你怒极，如是弃了肉身，割肉还父，剔骨还母，一缕残魂到西方佛界见佛伸冤，是佛祖为你用碧藕荷叶重塑肉身，造就你莲花圣人。

“你本是灵珠转世，经此又成佛门中人。天庭仍留你有用，要你做杀神，了却封神大事，故此未曾责你。你因祸得福，反成就了佛道双修的大神通。你二人欢喜，东海龙王却知此事不妥。天庭本就轻慢龙族，心中有怨，此时不责你，他日必寻由头罚在敖丙之身。他原要让敖丙在封神大战中建立功勋，为龙族出头，因此事不敢再叫敖丙跟随，拔寨之日使计将他留在渡江口。你二人就此分别，直至大战得胜，封神事了，再续前缘。论功行赏之日，龙王道说敖丙曾有降雨行风之功，又助众将士过江，该当有赏。天庭道敖丙不曾参与大战，不予封神，只赏下龙族明珠宝物云云。那宝为西海三太子所烧，还是后话，环环相扣，也见天道冥冥。

“祸根深种，也就在那日。是你少年桀骜，当堂求娶，与龙族结下姻亲。大操婚仪，麒麟开道，龙女捧珠，青鸟引路，凤凰呈祥，更休说神君献宝，罗汉诵经，惊动三界，此后天地不敢轻龙族。敖丙虽住天宫，仍是本职龙神，还同他父管降雨行风之事。

“龙是天地生养之灵物，本不赖香火生存。你为他心里始终怀着不平，才有今日事。那一文人命应华盖，文章中又暗合天道，已见几分祸果。他扶乩问你，你却应和，应和也罢，却问他可有龙三太子之事，无意间漏了敖丙姓名。姓名一出，神谕既成，圆了千年前因果，他自殒命。”

哪吒闻言惊颤不已，道：“我已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如何还受天道摆弄？敖丙可还有救？”话罢突然回神，一时也顾不上怒恼天道云云、因果纷纷，只不住流泪叩首，好个弃肉身的恶哪吒，不受训的烈太子，竟说，“是我冥顽，不干他事！师尊，你救他一救！救他一救！”

太乙真人摇了摇头，将徒儿拉起，说：“天道中你，也是你中天道。敖丙本不是香火神，经你暗中调弄，成了香火神，可他却并无神位信徒，如今无香火可吃，魂灵既散。天机玄妙，为师也无计可施，你去吧。”

那哪吒断不肯去，一昧痴缠。太乙叹了口气，隐去无踪。偌大仙府，一霎时仿百年空，一件儿活物也不存。只有壁上丹青悄静，门外仙柏青青。

哪吒回身抱起敖丙，泪点落至身上，顺鳞而下，就如下雨一般。他又腾云而起，抱着敖丙站在云空之中，茫茫而立，千万里白雾重重，脚下火轮梭乎，不知何处去也。

毕竟不知敖丙复生可有望否，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