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等高高在上的神仙,哪里知道百姓的麻烦?无论大事小情,桩桩求告,事事念神。休说消灾求雨,连姻缘生子事都求到俺老孙的头上,哎哟!真是累煞人哉!”
众仙听了都笑。那大圣本就是有慈悲的金仙,管闲事的积年,多年清闲,如今有事找到头上,把他喜不自胜,不过嘴上抱怨尔。众神都知他品性,太白星笑道:“大圣,你可是个闲不下的性子,啊?”
他二人对视一定,又嘻嘻一笑。大圣并不反驳。哪吒笑说:“怪道近来常去烦我丈人。行云布雨倒还好说,凡人找你求子,又待如何?”
那大圣有几分难为情,浑身抓挠,将两手一合,说:“不过是去南海,拜拜菩萨罢了。”
众仙又都笑他,言谈欢聚罢,各自散去不表。哪吒与敖丙本就喜爱人间事物,知道此事,不免起兴去人间游玩,也看大戏,也逛庙宇,也买书籍。也到哪吒庙里,看自己香火,听人间事,也羞羞赧赧去南海拜求观音。
那尊者赐下甘露,笑问:“你二者本是桀骜战神,如何都管起生育事?”更说得那哪吒面如火烧云般。
敖丙见了便笑,二人扯着混天绫,腾着云,驾着雾,一路悠悠然地回转天宫去。
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去人间一游,热闹欢腾。哪吒庙的鼎盛更不逊于大圣。他想到净坛使者,不由得动心起念。天界与人间本就相互影响。他们这等无量金仙,已自成大道,与天地同寿,日月同昌,要当别论。未入他们眼的区区香火,在于他人却大有不同,由净坛使者身上便可观。
天生神圣,地加威灵。哪吒是天地的敕封正神,百世的不灭香火。朝朝加封,代代显荣。天待龙族不公,他要他妻与他同堂受礼,共享香火。
此话说来易,行动却难。哪吒存了一分念,便放在脑后了。说来也巧,不出几日他在坛中坐道,灵有所感,是有人扶乩问他,欲要成书,可否乞借哪吒太子尊名。
此人倒是见性赤诚,不过写书作文,竟就扶乩来问,岂有不允之理。人间所作他之传说甚多,哪吒早已习惯。纵然偶有冒犯之作,凡人百年,又何须计较。况敖丙回东海过人间时,爱搜罗来,与他同看打趣,也是夫妻的燕好。哪吒便更不甚在意了,念着敖丙,纵见不可理喻之文本,也做欢欣。
当日练功无话,至晚间忽然想到,那人扶乩能问至他面前,自是有灵性之人。何不与他一道机缘?如是,便捻出一缕神识,到他梦中,问道:“你借我名,要作何书?”
那人道:“封神演义。”
哪吒心中一动,今日见他神仙真面,此人便能感当年事。他有这个造化,作成书,或可与《西游记》不差分毫尔。若此一本流传甚广,打动人间君王,与敖丙立庙加封,凡人念力通天,敖丙正封有望矣。
遂道:“可有我妻龙三太子敖丙事?要加他正神之封。”
神仙不能久现身,话罢,便抽身而退。
此事不过一小插曲,哪吒虽抱着祈愿,也并不指望真能成事。此后仍是与敖丙寻常度日,游山玩水,广交仙朋,或则伴他布雨兴云,每日欢喜,不必多表。
忽一日晨起,羲和驾车自云楼宫前过,六龙骖驾的日车掠过层层乌云,未烧开一道天光。这云楼宫是自成的仙境,万古不变的瑞霭祥云,今日怎的变出这种等天象?
哪吒心中奇怪,进得宫中,要与敖丙说。进了寝殿,只见敖丙倚于床畔,双肘勉力支撑,似乎要下床,却只艰难挣松。哪吒心生不祥,两步赶上。敖丙将手支在身后床榻上,又尝试两下,卸了力道,沉默须臾,说:“哪吒,我动不得了。”
哪吒怔愕望他。外头黑云翻滚,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