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教头,让我们这些新兵开开眼呗,好向您学习一二。”
见有人开腔,前排一精瘦男子嘴上便也不把门了,嘻嘻哈哈道:“没关系教头,强弓不成,弹弓也行啊。”
此话一出,人群里终于掩盖不住地哈哈笑了起来。
李星容一言未发,兀自取来一把弓,又拈出一箭搭在弦上。
弓举平,弦拉满,李星容的镞尖猝然对准那名还在与人嬉笑的精瘦男子。
后者神情一凛,唇色顿失,人群登时鸦雀无声。
下一瞬,却见李星容挪开镞尖,转向了侧前方的靶子。
“第一课,满弓不要对着同袍。”
李星容淡淡说着训诫,箭矢倏地自手下发出,在强劲的破空声中一举贯穿靶心。
“……”
真刀实枪在前,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重归于静。李星容放下弓,重新看向前排那名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
精瘦男子方想起她的出身,冷汗都下来了,强自镇定道:“回教头,小的叫丁兆。”
“你来试试,比弹弓如何。”李星容向他递出手中的弓。
“我——”
“试。”李星容没有给他权利拒绝。
丁兆硬着头皮走出队伍,接过她的弓。看李星容拉得那么轻松,他还以为不过是比八斗重一点,谁知他使尽全身力气,哪怕整个身躯都扭曲了,也无法拉满。
身后一片寂静,并无人嘲笑他,但丁兆还是在李星容无波无澜的注视之中涨红了脸。
“好了。”李星容及时让他收势,以免受伤。
“此弓一石二,在你胳膊比我的粗之前,不要再碰了。”
丁兆这下连脖颈都涨红了。他低低应了是,就回了队伍中。
李星容没再多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向第一个出声的高大男子身上。
“你叫什么?”
此人的胳膊倒是比李星容的粗壮许多,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回教头,在下吴闯。”
李星容给他换了一把弓,“弓力一石,你试试。”
吴闯上前接过,顺顺利利拉满,甚至堪称轻松。李星容叫他搭箭,对准远处的靶子,他也一一照做。
看站姿和动作,是有底子的。
“很好。现在换靶瞄准。”李星容没有下令,他便不能发矢。
吴闯虽对此感疑惑,但还是维持着满弓的动作,将镞尖对准了另一个靶子。
“再换回来。”李星容继续指示。
吴闯眉间微蹙,依旧依言照做。
又是几番转换,气力不知不觉渐渐流失,捏着箭尾的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吴闯仍全力维持着满弓的姿态,不愿露怯。
“放。”
终于,在李星容的指令声中,吴闯放出手中箭矢。
可目标几次转换,精度早已随气力一起流失,射程合格,箭矢却擦着靶子飞过了。
吴闯看到结果皱起了眉,心有不服,李星容却依旧拿着一石二的强弓,在他面前演示起来。
“你有些功底,却还不够。”李星容将弓拉满,维持着瞄准靶心的动作却不发出。
“敌人是活物,不会在原地等你。”李星容说着,快速转换瞄准的目标。
“这时若卸下弓势,转向后重新拉开,不仅消耗气力,还会错失时机。”李星容再次移动镞尖所向。
“而不断转换方位,维持满弓,准心也会随气力一同削减。”话虽如此,李星容的双臂却依旧稳定,不曾颤抖。
“所以战场应敌,要么快,要么稳。”
言谈之间,又一箭射出,破靶心而过。
吴闯在一旁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李星容叫他也归队,将手中之弓换回基础制式,而后才重新看向众人。
“你们不服我,是因我年岁小,出身好,抑或只因我是女子?”
一阵沉默过后,还是丁兆先开口了。
“不、不敢不服,李教头。”
李星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自顾自道:“论年岁,你们当中不乏比我年少者;论出身,我即便为侯府养女,也只是靠以身救驾得来一个教头职位,无权无势,亦无品级。
“而若是因我女子的身份,且问诸位,是我这名女子气力不如谁,射术不如谁,还是骑术不如谁?大可毛遂自荐,与我比试。”
她已经展示过自己的本领,人群中哪还有人敢充豪杰。
李星容面上并无丝毫怒意,只是静静扫视他们一圈。就在不久前,这些壮志踌躇的新兵还满是不屑与质疑。
“我在沙场长大,可百步穿杨,马背杀敌,一箭可教敌立死,也可避开要害留他性命。我夺魁首救凤驾斩贼众,虽居安仍不曾懈怠,却要被一群弓都拉不开的新兵明嘲暗讽会否拉弓。你们如此嚣张,是深信自己无需操练就必定强于日日挽弓的我么?”
毫不掺杂威逼的话语一字一句传到众人耳中,未有一人再敢反驳。
“闲话就说到这里。”李星容不再多说,“握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