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尔在地面上站定,“虽然我知道在你们谷神星没有女朋友这个概念,我做过功课了。但你应该可以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珐伊不想撒谎说自己不想做阿妮尔的女朋友,可她也不能答应阿妮尔。因为等再晚一些,珐伊就将潜入基地主控室偷走防御数据,接着乘船离开地球,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而阿妮尔起床后就会发现她的女朋友消失了,就在她们刚刚确定情侣关系的转天。也许她会顺着珐伊的档案去谷神星找,找到珐伊之前工作过的矿场,住过的街区,还在世的亲人...但最终她会意识到,关于珐伊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太残忍了,珐伊心想。
“不如你现在先专注于喝个烂醉,等到明天清醒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有的时候你这个人是真的很无趣。”
“我怕万一你是酒精上头一时冲动呢,说不定等到了明天你就不这么想了,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好吧好吧,不做承诺的谷神星人。”
阿妮尔倒也没有感到扫兴,反正奥尔特云的事已经足够打击她了,况且她也知道她喜欢的这个所谓的谷神星人是什么德行。
还是酒精好啊,酒精把一群此刻希望自己正在缺口土豆上建立人类去往太阳系外中继站的人聚在了一起。她们豪饮然后跳舞,就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那样,和万物生灵一起用同一个频率跳舞,直到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差不多接近标准时凌晨五点的时候,珐伊把走路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但依旧兴奋的阿妮尔送至房间门口,阿妮尔又浅饮一口手里酒瓶内的液体,双唇被酒精刺激得鲜红。
珐伊不愿离去,阿妮尔也不愿进房间去睡觉,于是在结束又一个湿热的吻后,珐伊终于先一步打破了这个僵局:“好吧,我想是时候该说晚安了。”
“怎么,你困了吗?”阿妮尔用鼻尖轻轻在珐伊侧颈处蹭,她喝了太多朗姆,又深呼一口气将甘蔗的甜腻气息喷在珐伊的耳廓:“我是说...你可以进我房间来的,我们现在也不是一定要分开。”
“确实,但...”珐伊牵起阿妮尔的手,在一左一右的两个手背上各留下一个颇有留恋意味的吻,说:“好好休息吧,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你今天似乎格外喜欢我,是吗?”
“是。”
“那你不要被那个女朋友什么的事吓到,你也知道我们地球人万事都慢人一步,但这种很早之前留下来的...概念,却多的不得了。”
珐伊点点头,又最后将双唇贴在阿妮尔的脸颊上驻留了几秒,不长不短的几秒,“我走了”,她说。
珐伊最终没有说出那句再见,因为她不确定还能不能再见面,大概率是不能吧。在转身背对着阿妮尔回房间的路上,珐伊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她知道等进了那个房间,阿妮尔就将成为过去式也必须成为过去式了。
房间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可带走的,地球的一切对珐伊来讲都没有任何纪念价值,除了从普罗米修斯号上找到的那枚徽章,和阿妮尔一开始给她的那条项链。
于是珐伊换上与通风管道内壁颜色相近的深灰色紧身作业服,佩戴好防尘面具、头灯和吸音手套,利落地从自己房间天花板的检修口爬入,并将盖子复原,开始了她离开地球基地的第一步。
她需要在直径80厘米的空气循环主管道内避开气流传感器和活动挡板,一路爬行至通往主机房正上方静电除尘模块维护间的支路。这个房间平时一般都是锁着的,只有工程师会每月进入做日常检修一次。
经过珐伊长时间的观察,主机房安保换岗每次存在大概85秒的真空期,这个时间段会与空气循环系统强力除尘模式启动的时间重合,以方便安保做换岗前的器械检查。
此时珐伊正静静伏在维护间天花板内的管道格栅上方,等待除尘系统机器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那就是她的行动讯号。
当除尘模式启动时,监控画面会因为强气流扰动尘埃而出现轻微雪花。这时珐伊会无声地拧开格栅,用绳索垂降,落入到无人的维护间。接着从里面打开维护间的门,利用除尘模式的噪音和视觉干扰,如影子般贴墙移动,在新的安保到岗之前,抵达主机房门口。
至此,她仅仅还剩21秒的时间来打开这道拥有三层防护的厚重的主机房合金气密门。
前两层指纹和ID卡比较容易,珐伊在某一次总工程师吃过饭后,跟在她身后从餐盘上提取到了完整的指纹。ID卡则更简单,珐伊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复制的,并且现在她已经拥有很多个基地各种职位人员的ID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