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元纾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许恬扬挑眉看她,颇有几分有恃无恐。
邵元纾伸出手来,触上许恬扬的脸。
她全神贯注地检查着手下的方寸之地,仿佛在研究一个很难的学术问题。
许恬扬也趁机观察邵元纾——
与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她脸上的肉似乎多了一些。但也许是先天不足,她的脸色依然比之寻常人要苍白得多,一副气血不足的模样。
她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刘海盖住了小半眉毛。发色有些发棕,衬得她的那双眼睛越发黝黑,像是两汪不见底的深潭。
似乎任何情绪到了她这里,只要主人不允,就不会有回音。
许恬扬也确实看不出邵元纾在想什么。
她不是个能以常理推测的人。
就比如现在。
周围的人已经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也不怪围观的人大惊小怪,她们两人现在的姿势确实有些古怪:一人捧着另一人的脸,还凑得那么近……
足够周围的人脑补出十八般爱恨情仇了。
但邵元纾不在乎。
她仿佛听不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更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怪异之处,只专注自己眼前的事。
许恬扬没有那么粗壮的神经。
她虽然已经有了走在阳光底下的勇气,更不怕成为大众视线的中心,但……也许是她还不够适应,总感觉在大庭广众之下跟邵元纾靠得这么近,十分奇怪。
脸上的触感存在感越来越强了。
许恬扬能感觉到,邵元纾的手指落到她的下颌骨上,又顺着骨骼的力学走向来到她的颧骨,慢慢滑上她的眼窝……
许恬扬渐渐感觉芒刺在背。
她受不了了,猛地撤回自己的脸,道:“行了!这就够了吧?怎么样?是不是纯天然,毫无医学痕迹?”
说着,她随手一抹,像是想把脸上那股怪异的感觉抹去。
邵元纾收回手,没有说话。
许恬扬继续道:“以后如果同学们还有疑问,就麻烦你帮我解释了。同窗四年,总不至于临到了了,还让我背个整容的污名吧?”
邵元纾道:“你跟我回去吧。”
“什么?”
邵元纾道:“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了。你跟我走,你身上的事,我也许有办法。”
许恬扬一怔。
她看向邵元纾,发现她是认真的。
邵元纾继续道:“无涯方舟会不是好相与的……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再相信我一次!”
相信……她还能相信她吗?
许恬扬的面色有些恍惚。
邵元纾以为,自己真的要劝动她了。
这时候,一旁的车道上,传来了“滴——”地一声车笛声。
许恬扬如梦初醒。
她对邵元纾笑了下,“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我欠下的债,我自己来还。还是不劳你费心了。”
她说着,戴上墨镜,转身想离开。
邵元纾道:“慢着!”
她上前一步,想抓住许恬扬的手。
许恬扬避开了。
不仅如此,她还直接跑了起来。
邵元纾立刻追了上去。
一个月的训练初见成效。邵元纾身无负重,不过片刻功夫,就即将追上许恬扬。
运气似乎也站在邵元纾这边。
黄山路与中山路交接的路口,忽然亮起了红灯。车流横穿而过,拦截了许恬扬的去路。
邵元纾心下微定,却见许恬扬脚步不停,直朝着车流而去。
邵元纾一惊:“等等!”
刹车上和车笛声乍起。那道穿着棒球服的身影无视即将撞上她的车,也无视司机们的骂声,直朝着马路对面而去。
车流被许恬扬逼停了一刻。
是个好机会。
邵元纾心一横,脚步不停,一脚踩上了斑马线。
“撕拉——”一声刹车响,一辆有些脏的越野车停在人行道前,截住了邵元纾的去路。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沈九慎黑沉沉的脸:“闯红灯?你脑子被狗吃了?不要命了?”
邵元纾指着马路对面许恬扬的背影,跟沈九慎道:“拦住她,那个穿着棒球服的女生!”
沈九慎从兜里取出对讲机:“山葵,黄山路与中山路口,棒球服女生,看见了吗?好!把人带回来。”
下完命令,他又看向邵元纾,深吸口气,道:“上车!”
——
车子开出去老远,气氛山雨欲来。
沈九慎的语气像是淬了冰:“特别调查组行动守则第一条,背!”
邵元纾抿了下唇,解释道:“我这是特殊情况……”
沈九慎冷笑一声:“你就是这么回答长官的问题的?我再问你,守则第九条是什么?!”
邵元纾沉默片刻,回答道:“特别调查组行动守则第一条:以自身安全为最高优先,禁止任何形式的无谓冒险。
“第九条:……行动前可提问,命令一旦下达,必须无条件执行——但你刚才的提问……”
沈九慎打断她:“我刚才的提问,就是命令!”
邵元纾确认了。
这人今天就是吃了火药了。
沈九慎当场给了惩罚:“一周负重往返基地和宿舍,从今天开始执行。”
邵元纾一怔。
这惩罚……不重。
她最近本来也要开始跑步往返基地和宿舍了,如今不过是加了负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