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元纾来到阳台上。

春雨淅沥。城市夜晚的灯光融在雨幕中，漫开一层温柔的光，就像是加了滤镜一般梦幻。

风很轻，只带来一点朦朦的雨雾，吹面不寒。

耳边有簌簌的声响。那是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沙沙地响，像是树叶正与雨耳鬓厮磨、窃窃私语。

天色已晚，路上少有行人，只有间或路过的车，在人的耳旁划过一道由远及近、又由近渐远的嗡鸣声……

这寻常不过的雨景，此刻仿佛有了神奇的魔力，让邵元纾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

她心里其实还有许多疑问。比如灵潮与灵能是什么关系；比如为什么灵潮既是群体意识，又能当作能量；比如不同等级的能量密度代表了什么……

但所有这些纷纷扰扰的思绪，就仿佛是飘在空气中的浮尘一般，被这场春雨一扫而空。

随着春雨而来的，是一股磅礴而轻盈的信息洪流。它们润物无声，朝着她漫灌而来。

邵元纾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闭上了眼，似是陷入了沉眠。

观潮汐见她神色没什么异常，就不再管她。

它的猫爪子在空气中神秘地绕着圈，原地召唤出一个奇怪的剪影来。剪影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像是一本摊开的书。

观潮汐抬眼看远处的雨幕，凝神细听，不时以爪子在书页上写写画画，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这场雨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观潮汐将书页合起，随爪一拍，将其轮廓拍散。

它回头看邵元纾。

邵元纾眉头紧拧，挣扎了小片刻，终于醒来，却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连呼吸都有些乱了。

观潮汐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据它所知，这样应召而来的灵雨是完全无害的，怎么邵元纾反倒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邵元纾长出口气。

她揉了揉眉心，问观潮汐：“雨声里的信息都是真的吗？”

观潮汐道：“寻常的灵雨不是。就好比你曾经经历过的灵潮，它夹带的信息是嘈杂的。有些为真，有些为假。

“但这一次的不一样。这一次的灵雨是对你的嘉奖，灵雨里的信息应该是真实的。

“不过信息为真，不代表你的解读就是正确的。”

邵元纾闻言，忍不住看它，“解读？”

观潮汐歪了歪脑袋：“这很难理解吗？你每天看见的那些现象：太阳东升西落、阳光雨露、江河湖海……

“所有的这些信息都是真实的，蕴含了你们这个世界运转的基本逻辑。

“但怎么解释这些现象？如何从现象抽象出本质？这就是我说的解读。

“说回刚才的那些现象。有的人解读为这是神力操纵；有的人解读为这是自然科学；还有的人对此漠不关心——这当然也是一种解读。

“你呢？你的解读又是什么？”

“原来是这个意思。”邵元纾道，“那我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来解读。就我刚才看到的……”

她苦笑道，“有点颠覆我以往对世界的认知。也许，我需要一些比较危险的‘实验’来验证一些猜想……”

说到这里，邵元纾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陷入沉思。

两天后，贺主任从系统内部，看见了邵元纾提交的新申请。

新申请挂在她之前那个“道教‘坐忘’”项目的名下。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纸上谈兵般的论证了，而是实打实的试验申请。

申请书上，试验危险性那一栏，邵元纾还特地用红色加粗的文字，标注了“未知”。

贺主任看着这两个字，眉头紧皱。

——

京大北门门口，学校的升旗台旁坐了个学生。她有着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的脸庞，像是小鹿一样的眼睛——正是宋嘉嘉。

宋嘉嘉远远看见了邵元纾，高兴得直挥手：“元元，这里！”

邵元纾大踏步走向宋嘉嘉，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上次的意外发生后，宋嘉嘉休学了整整一个月，今天终于重新返校了。邵元纾虽然一直在网上跟她保持联系，但到底没有真正见到人，心里始终有些担心。

这会儿见宋嘉嘉神完气足，她终于放下了心。

宋嘉嘉嘿嘿直乐，“都跟你说了没事了！喏，要不要360°检查一遍？”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转了个身。

邵元纾将手里拎着的奶茶递给她。

宋嘉嘉高兴得双眼直放光：“是我最喜欢的芒果味！够意思啊姐们儿，不枉我攒了一整个月的八卦要跟你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学校的步道散着步。

宋嘉嘉道：“还记得我们之前讲过的那个选角的事吧？”

邵元纾面露茫然。

宋嘉嘉道：“就我们药学院的毕设都被毁了的那天啊！你忘啦？本来我们中午时都习惯在试验田那边伺候祖宗们的，结果那天不是有个剧组要来选址并且选角吗？大家都凑热闹去了，就没什么人在试验田那边……”

这么一说，邵元纾想起来了。

是试验田样本枯萎那天的事。那天药学院的人几乎没人在试验田里，她反倒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因此被贺警官问了许久。

邵元纾后来还特地问过宋嘉嘉是怎么回事，宋嘉嘉跟她提过两句剧组的事。

宋嘉嘉道：“这个剧组的选址定下来了。也不知道他们走了什么关系，学校竟然真的同意他们在咱们这里拍了。

“真离谱啊！这都能答应。咱们学校该不能是穷疯了吧？不应该啊！我看有钱得很呢！

“男主角也定了，是赵峥源。

“赵峥源你知道吧？就咱们上高中时很火的一个爱豆。不过他这两年好像过气了，都快查无此人了。也不知怎么的他最近的资源好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