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没有这些怪异的事,从前的邵元纾也相信,地球之外,尚有万千族群。
人们总说,地球上能出现生命,是宇宙中的一个奇迹。既然是奇迹,总归是很罕见的。
可宇宙的尺度这样大,星体这样多,再小的奇迹概率,乘以这般大的基数,总不至于还是唯一。
所以,邵元纾一直是“外星人是存在的”这个论调的坚定支持者!
她曾经“严谨”地幻想过,也许外星人的生命表现形式会跟地球的完全不同。她甚至还想过,外星人其实不再是人类,而是别的什么千奇百怪的生灵……
她想过的,她也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准备了。
可有些事,理论上幻想过,跟实际上真的见到了,完全是两码事。
就仿佛是一滴水终于窥见了大海,邵元纾有一种备受冲击的感觉。
“所以,那个斡特埃尔族……”
观潮汐纠正道:“是*¥#@¥#”。
它发出了一种奇怪的音调,听起来很像是“斡特埃尔”的发音,但要更特别一些。
邵元纾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音调。它们是个什么情况?”
观潮汐想了想,道:“就如你在‘回响’中见到的那样。这是一个比较特别的族群,它们是碳基生物,靠在矿物中扎根获取养分。
“这个种族不以年岁论长幼,而是以生长状态。
“每一位斡特埃尔族民,从诞生开始,到繁育期结束,这期间都是透明的,浑身透明。
“这以后,它们会进入幼生期,先后长出血脉,内脏,筋骨……
“就好比那个叫你‘哥哥’的斡特埃尔族民,它就是一个幼生体。
“再之后,它们浑身的囊体会渐渐转成实体的外壳,不再透明,即为成年体。
“所以看斡特埃尔族民的生长状态,只要看它们的外观就行了。
“要是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棵树的样子,那就是成年体。半透明的树,那是幼生体;全透明,形状还不固定,那就是还在繁育期……”
邵元纾听得入了迷。
“那达克伊迪尔族呢?”
“卖基因又是什么意思?外族的基因有什么价值吗?不会有生殖隔离吗?”
“它们也有城市吗?还是赛博朋克风的?”
“它们也有太阳?也会日落?”
“好像不止一个月亮的样子……”
“它们的一天不是24个小时吧?一年呢?哦它们没有年的概念啊?那它们怎么算年纪?”
“……”
邵元纾什么都好奇,几乎像是拉片一般地问着自己见过的每一个场景,每一种生灵。
观潮汐十分配合,几乎知无不言。
夜色渐深。
邵元纾终于把自己看过的所有场景都问了一遍,心满意足地感慨道:“猫老师知道得好多啊!”
观潮汐的两搓猫胡子翘起,露出个矜持的笑,“这不算什么,都是一些基础的风土人情……哦不,风土生物情罢了。”
邵元纾话音一转:“所以,‘残余信息回响’是一个生灵死后留下来的回忆片段吗?”
这个问题……
观潮汐某条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立刻看向邵元纾。
邵元纾道:“我一直以为,人死了就是死了,除非有什么日记、照片、文档之类的,否则,这个人存在的证明,就只在他人的回忆里了。
“但现在看来,还有别的方式吗?
“或者说,记忆是能存储的吗?
“记忆还可以自带文化解码?能通过一些特别的方式,没有任何门槛地灌输给其他生灵?”
观潮汐神色有些紧张,紧张里似乎又带了些期待,“你想说什么?”
邵元纾道:“我不会斡特埃尔、达克伊迪尔……等等这些族的语言,甚至至今为止,学也学不来它们的发音。
“可在那个‘回响’里,我却能很清楚地明白它们都在表达什么意思。
“一开始我以为,这种情况,就像是看外语电影的时候带了字幕一样,我是在看字幕罢了。
“可……不一样的!”
有些外语电影,即便带了字幕,看起来还是很晦涩。因为有些文化的意象和隐喻是没办法通过简单的画面和字幕传达的。
可邵元纾却觉得自己都明白了。
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么高明的理解能力,只能认为,自己对那些画面的理解,不过是一家之言,当不得真。
所以她才会像是拉片一样,跟观潮汐一一求证。
事实证明,她的理解都是对的。
那么问题来了,她不理解这些外星生灵的语言、文化、习俗,甚至此前从未见过他们,何以第一面,她就能完全理解它们了呢?
邵元纾看着观潮汐,笃定道:“所以,是‘回响’的功劳。”
所谓“回响”,从定义上来说,是指声音遇到障碍物后,反射回来,由此形成了声音的重复或者延续;
如果再拓展一点,“回响”也可以指事件、言论、作品或行动所带来的后续影响。
或者说……共鸣!
邵元纾道:“我跟这个未知的生灵留下来的信息共鸣了!
“共鸣是能传递能量和信息的。这个未知的生灵——或者说,这个斡特埃尔族民,把它的人生历程的一部分,通过共鸣传给了我。
“猫老师,这是思维的另一种运用吗?
“那你说,我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唤醒那些发了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