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早就确信,有朝一日你一定会对我失望,而那时候,我一定赔偿不起你的投资。与其等到他日你我反目,闹得难看,还不如在一开始就及时叫停。”
邵元纾说完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些短暂又美好的回忆。春花秋月,人间烟火,全是她“贪生怕死”的理由。
好半晌后,0816的声音传来:“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但让我先确认一下,你是知道的吧?一旦我跟你解绑,所有有关这个世界秘密的记忆,会全部自你脑海中清除。
“从此后,你再也没办法知道这个世界非凡的一面了,只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邵元纾道:“我知道。但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总有代价,世事难两全。
“人不能既要又要。如果这些年久病的生涯告诉了我什么道理的话,这就是我悟出的道理——要学会知足。
“与绚烂但可能很短暂的一生相比,我更愿意平凡且长久地活着。”
过了片刻,0816才道:“我很遗憾。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只好尊重了。如我之前所说,我们是正规系统,不会强制宿主做任何他们不想做的事。”
这会儿它倒是又记得它“正规系统”的身份了。
0816道:“编号004,宿主邵元纾,请确认与‘救世主预备役专属系统0816’解绑。”
邵元纾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的心跳,刻意带出了点不舍,道:“确认。”
0816道:“解绑中……”
邵元纾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咔哒咔哒声,仿佛是安全扣解绑一般。
那道邵元纾熟悉了的电子屏幕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一道白色的进度条出现在屏幕正中,数字正不断往上跳。
一开始数字跳动得很快,但到了99%就卡住了,甚至许久都不动一下。
邵元纾隐隐有种被窥伺的感觉。
它该不能反悔了吧?
这一瞬间,邵元纾福至心灵,采取了她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她在黑夜中起身,带着自己的书包,小心进了洗手间。
邵元纾没有开灯,只借着酒店的一点呼吸灯的光,从包里取出了木制的小盒,放在手心中打开。
莹白又温润的光自木盒中透出,充盈了整个洗手间。
借着这一点光,邵元纾看见了镜中的自己,伤感的、即将与老友道别的自己。
她道:“这里面一共四单位4级灵能,其中两单位是你本就应得的,另外两单位是我给你的谢礼。
“虽然解绑后,我会忘了你,但那并不代表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的到来,让我知道我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并且有了痊愈的可能。
“不论如何,我还是很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逢。”
邵元纾说着,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隐带动容。
片刻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0816道:“无须如此。你这样,倒让我不好过于无情了。我只取走三单位灵能,剩下的那一单位留给你。你省着点用,也许可以得偿所愿。
“除此之外,我给你留一份礼物,就当作是相识一场的证明。你稍后可以自行查看。
“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
0816的话刚说完,电子屏幕上,白色的进度条数字一下子就跳到了100%。
咔擦一声响后,邵元纾眼前的电子屏幕忽然碎裂开,一道星光自她眉心飞出,飞到她眼前,上下跳动着。
星光的中心太过明亮,几乎能灼伤人的视线。邵元纾看不清它具体的模样,只隐约察觉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星光飞到邵元纾手心的木盒中,原地画起了圈,空气因此荡漾开一点点涟漪。涟漪散去后,星光不见了影子,木盒中的四单位灵能只剩下了一块。
邵元纾依然维持着人设,怔怔地出神,好半晌后,幽幽然一叹。
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半晌,终于入睡。
而后,她在梦中睁开了眼睛,哪还有半分伤神的模样?
观潮汐紧随着入了邵元纾的梦。
它兴冲冲地问她:“怎么样怎么样?病毒相信了吗?它肯配合吗?它离开了吗?我们还需要加密通话吗?”
这些问题,邵元纾其实也没有答案。
她应该是跟0816解绑了的,但问题是——
邵元纾道:“我好像没有失忆。”
观潮汐不理解:“这不是应该的吗?”
它和邵元纾最近都在实验如何“备份数据”,也就是备份记忆。她现在没失忆,不就证明他们的实验成功了吗?
邵元纾道:“你没理解我的意思。这么说吧,我的数据从头到尾都十分连贯,甚至不像是断点过重新恢复的。
“你明白了吧?”
观潮汐露出一副深思的神情。
邵元纾道:“或许你可以帮我看看?它真的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