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天鹅湖山庄一行后，邵元纾与0816再也没有过任何私人意义上的对话。

按照当时他们的约定，邵元纾从无涯方舟会长那里拿到的四单位4级灵能，应该分给0816一半。事情过去这么些天了，邵元纾不主动提起这事，0816竟然也不问。

邵元纾相信，倘若不是她主动给出了信号，0816也许还会继续这样“若无其事”下去。

但没有必要了。有些事，不是自欺欺人就可以当作不曾发生的。

邵元纾问它：“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是你之前自称的，‘救世主预备役专属系统0816’，还是……九舰长？”

0816沉默了片刻，道：“为什么不能是仲裁部判官呢？”

邵元纾道：“那么你是吗？”

0816道：“这似乎是你一贯的习惯？用疑问句来获取一些微妙的信息？”

邵元纾没否认。

0816道：“这样的交流方式，会给他人留下一种你很有进攻性的印象。不，不仅仅是进攻性，应该说，这样会显得你有些桀骜不驯。

“这也许不是什么坏印象。但恕我直言，当交流的双方明显不对等时，这样的试探不仅起不到应有的效果，甚至会显得有些冒犯。”

邵元纾不是不懂。

问题是：“你在乎吗？”

0816道：“你说得对，我不在乎。应该说，我还挺喜欢的。宇宙的智慧生灵多如尘埃，乖顺的看多了，难得遇到一个有质感的，多少也算有趣。

“既然如此，让我们开诚布公好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邵元纾沉默了。

0816忽然笑了一声。

这是邵元纾第一次听到0816发出笑声。电子合成的童声，模仿人类的笑声时，有一种可怕的恐怖谷效应，听得人无端发毛。

0816道：“你很奇怪。明明是你主动打破了那层窗户纸，现在，真相离你只有一步之遥，你竟然连问的勇气都没有了吗？这不是你的性格。”

邵元纾道：“我从书上看到过一句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以我浅薄的扮演‘九舰长’的经验来看，您应该是这句话的拥趸。

“我不是不好奇，只是怕我付不起您暗中定好的咨询费。”

0816道：“很有趣的言论。你们人类确实频频让我感到惊讶。这般原始、短暂的生命，竟然能支撑起这么深刻的文明内核。

“所以说，群体总是有着伟大的潜能。而你们的个体，倒是一如我理解的那般短视，从不曾学会深思……

“相比起来，你已经是我见过的比较会思考的人类了。

“但这并不是我能给你免了咨询费的理由——你说得对，我的咨询费一向很昂贵。

“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样，我把决定权交给你。既然在你我这一场角色扮演中，你率先出了戏，那我假设你已经想好该如何收场了？”

邵元纾道：“我没有出戏。

“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愿意相信你是‘救世主预备役专属系统0816’。”

0816有点困惑了。

叫破这个局面的是邵元纾，可现在，说相信它身份的，还是邵元纾。

0816道：“我相信，你应该不是来寻我开心的吧？”

邵元纾轻声一叹，解释道：“我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但在我看来，角色扮演的核心是，你得演得像；但同时，你还不能迷失在角色里。

“我已经意识到我是在角色扮演了，并且，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说白了吧，我的演技不太行。

“为了最佳的戏剧效果，演技不好的人就该主动从舞台退场。所以，我想提前谢幕，退出角色扮演。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想毁了你的剧本。”

0816的语调变得有些古怪：“希望不是我理解错了。我亲爱的宿主，你是在告诉我，你想跟我解绑，但又不想得罪我，是吗？”

邵元纾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0816反应片刻，大笑出声。

电子合成的童音在邵元纾的认知里嗡嗡作响，像是午夜凶铃，震得邵元纾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半晌，0816终于止住了笑。

它道：“好委婉的求饶方式。我还以为，你的骨头会硬到底。”

邵元纾微微松了口气。

应该是有用的吧？

她道：“也许你有一个伟大的计划，也许你是真的想培养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也许你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投资……

“但我可能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

0816道：“真奇怪，我生平最看不起这种不战而退、临阵脱逃的生灵，但我竟然不讨厌你这么讨巧。

“不过，你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这个世界的变局就在眼前。这不是你闭上眼睛就能装作看不见的。我给了你一个直面世界剧变的机会，而你竟然要退缩吗？”

邵元纾道：“人类总是会被困在他们曾经的经历里。一个贫穷的人，很难兼济天下。一个从小就体弱多病的人，往往很难为了一个崇高的理想百死不悔。

“至少我不行。

“所以我很确信，这不具备你欣赏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