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摇了摇头,现在有没有这封密信都已经不重要了。此案的源头不在韩丞和赵晖,而在景惠帝身上。下旨处决她父亲的人不是王振,而是景惠帝,若景惠帝信她父亲,任旁人再挑拨离间,也是无用的。
夜里,大雪纷飞,天凝地闭。
风雪在院中呼啸肆虐了一夜,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侵晨丫鬟就开始挥舞着扫把,清扫地上的积雪。
今日不用去城外施粥,倒落得清闲自在,睡到晌午,沈皎才起。她着寝衣走到屋角的盆架前净完面,取下木架上那件青色,带着风毛儿的袄子,穿戴整齐。末了,翠蕊端着药和早饭走进屋内。
用完饭,喝完药。沈皎拿起精心绘制多日的图纸,修改其中的疏漏,随后又看了会兵书。日落西山,也没有人来报陆林从东京运粮回来的消息。
“沈姑娘,我们明日该怎么办?”
日去运粮,听店铺伙计说,先前预定的粮食已经运完了。如果还想继续购买,就得按现价一百文二合半交易。福管家带着府中众人从城外回来后,来到院中询问沈皎明日的打算。
按平时的价格,一百文原先可以买约一升米,现在价格直接是原先的四倍,不仅城外的灾民没饭吃,而且城内的百姓也叫苦连天。沈皎也没法子,有心无力。
“福管家这几日辛苦了,明日便在府中好好休息。”
福管家离开后,翠蕊急声道:“姑娘,难道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那些灾民都是迫于无奈从凉州千辛万苦逃来京中求活路的本本分分的老百姓,我们就不能再想办法救救他们吗?”
朝廷不在意灾民的死活,若连沈皎都没有法子,城外就只能饿殍遍野了。
“没有。”
沈皎也很想救城外的灾民,不忍心看到有人饿死在城外。但现实却很残酷。这些黑心商家就是在逼着百姓去死,眼下的路也都被堵死了,官府再不出面安抚,便会引起民变。
“先看明日陆林能不能及时赶回来,若他能回来,还能再撑上几日。”
翌日,陆林仍未带回粮食。下午,城中百姓因不堪米铺粮食涨价,积压多日的怒火终于爆发,成群结队围堵铺面,与掌柜伙计大打出手。紧接着,城外灾民也因一直未能领到赈粮,与禁卫发生了冲突,死伤数人。一时之间,京城里外鸦飞雀乱,甚至宫门前也跪满了走投无路的百姓。
沈皎听着暗卫打探来的消息,虽然很心痛,却无可奈何。她想起春桃和红蕖还在客栈,让翠蕊带着暗卫将两人接来府中,又命院中的丫鬟唤来丫丫和叶愫后,去厨房开始准备饭食。
下人布完膳,退了出去。丫丫牵着叶愫走到椅子旁,扶她坐好,随后在她身侧坐下。丫丫两眼放光,开心道:“沈姐姐,今晚的饭菜好丰盛。”
说丰盛也不过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没什么荤腥,但眼下能有一口吃的已是万幸了。
“姐姐邀了人来府中,她们待会儿就到,等人齐了就开饭。”
丫丫乖巧地道:“好。”
马车停在府外,春桃和红蕖下了马车,随着翠蕊来到沈皎的院子。
春桃跟在红蕖身后走进屋中,看到沈皎,正想施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一旁的叶愫,她瞳孔猛地一震,面上浮起欣喜,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重逢,她正欲上前叙旧。
沈皎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开口道:“春桃姑娘,识得叶姑娘?”
春桃视线落在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上面,呆滞地盯着叶愫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听到沈皎的话,从恍惚中回过神,移开视线,“这位叶姑娘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叶愫诧异地看向春桃,握紧手中的明杖,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副与春桃素不相识的样子。
春桃见自己认错了人,又想到什么,“许是我认错了。”
待两人入座,翠蕊用筷子夹了一碗菜,舀了些汤,放到叶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