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许连墨回去在仆木的帮助下洗了个热水澡,又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手脚都没有暖回来。
许连墨也试着自己下地,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像是瘫软了一样,只能依靠着床栏杆慢慢挪动,更别提下床跑跳了。
师傅为此着急上火,嘴里头长了一圈燎泡,请了几波郎中,都说无力回天,能把命吊住就已经是奇迹。
其中还有个老头儿,医术很是有名,只见了他一眼,就道:“预备后事吧。”
师傅差点把他打出去,那人却毫无惧色,只说:“他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已经损了根本,失了元气。你如今就算把他救回来,也是空吊着一条命,日子长不了的。”
他说完就要走,师傅差点被他气个倒仰,介于这人出名,又不敢对他怎么样。
许连墨自己倒是没什么害怕或者感慨,他总觉得自己早在几年前就该死了,如今只是苟活在世间,借几年阳寿为家人报仇罢了。
他听这老人这么一说,并不恐惧,反而佩服此人的直率。
那老人对上了他的眼神,忽然一愣,又不走了。
这少年的眼神像是这世上至寒之地的坚冰、又像是即将被放入熔炉的铁石,明明烁烁,毫无惧色,一派九死不悔的模样。
那老人给他们写下了个名字,他道:“老朽虽然空负神医之名,却并不大熟悉武林人的这些手段,治也是白治。倒是我有一个朋友,医术未必精通,却习武多年,会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你们试一试武林里的偏方,说不定还有希望。”
那老人走了。许连墨本来没抱多少希望,师傅却执意要请来这个人。
他道:“你这崽子懂什么!能和松山道人结友的,必然也是圣手,隐遁世间、不愿出名罢了。”
许连墨这才知道,这个不太会说话的老头儿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松山道人。
就这么又折腾了半个月,师傅终于请到了那人,他把脉半晌,给许连墨开了个方子。
他说:“你经脉尽断,本来该是个活死人,偏偏在这时候修出了灵台,魂魄既全,就还有一线生机,先喝这个药试一试。”
那药方简直苦的出奇,喝到嘴里还有一股子腥臭味儿,许连墨乖乖地躺在床上,连着灌了好几天,发现自己居然能说话了。
他忍不住道:“先生真乃神医也!我可否问一问这药的药方?”
那人诚恳地说:“小友,你以后感兴趣了,可以问你师傅要一份。但现在我不能给你,相信我,你知道药方就喝不下去了。”
许连墨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巴,打定主意这辈子也不问药方的具体内容了。
……反正绝对不会是什么体面东西。
那人在他们这里逗留了一段时间,换了好几副药方,还让许连墨每天扶着栏杆挪一挪。
许连墨这下简直像是被打回了凡人,每挪一点都要耗费他全身的力气,疲惫不堪,经脉更是痛得死去活来。
但他始终咬着牙尝试着,就这么过了几天,许连墨发现自己的手脚渐渐有了微弱的知觉,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那人无奈道:“在下水平有限,也就能治到这里了,但你既然有知觉,说明肉身未死,若能再突破一个大境界,令真气汇入四肢百骸,经脉也许还能自己修起来。”
许连墨当然知道这个,修出灵台的下一步就是“汇气”。
“汇气”是在经脉运转自如的基础上,身心合一,真气源源不断地汇入四肢百骸,滋养全身,对资质普通的人甚至有洗经伐髓的效果,能让人实力大增。
到了这一步,就可称之为宗师级别的高手了。
但一个大境界已经是千难万险,许多人一辈子学武都开不了窍,连门都入不了。
许连墨自己心里有数,光是灵台这个境界已经超过了不知道多少人,他也是在生死一线才悟出来的,再突破一个大境界谈何容易?
何况别说经脉运转自如了,他经脉都断了!
师傅在一边,眉头皱的死紧。他问道:“老友,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如果不求现在就突破,只求保住他的经脉,有没有办法不让他的经脉枯死?”
武学的精髓就在于真气源源不断、循环往复,动即生,静即死。
许连墨经脉尽断,理论上出不了半年,他的经脉就会逐渐枯死,到时候心境再怎么突破也只是个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