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顾嘉睦疼得蜷缩起身体。护士过来打针时,他乖乖伸出胳膊。
顾嘉和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护士操作,直到护士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顾嘉和才开口:“你钱不够用了?”
“没有。”顾嘉睦心虚地不敢看他。
“那你不吃饭?”他追问,“你钱呢?”
他不敢回答。寂静在病房里蔓延。最终从一系列“罪行”里挑了一个自以为最轻的:“充……充游戏了。”
顾嘉睦看见他哥被气得一噎,伸出手:“手机给我。”
顾嘉睦把手机放在他手上,然后被顾嘉和捏着手指解开指纹,在屏幕上一顿操作,最后落回他手里。
“你手机里游戏都上应用锁了,在我气消之前就别想玩了。”他平静地下判决。
啊?!那他上课干嘛啊?
他瞬间感觉病情都加重了。
药效上来,胃部的剧痛渐渐缓解。顾嘉和本想在旁边的椅子上守着,但顾嘉睦死活不同意,软磨硬泡,非要他也到床上休息。
最终得逞,他们俩勉强挤在这张窄窄的病床上。
再次醒来时,是被隔壁床新来的大叔和家属的说话声吵醒的。睁开眼睛,顾嘉睦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正疑惑地想掏出手机给哥哥打电话,却隐隐听到门外走廊传来了他压低却急促的声音,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
我下床去偷听。
“我为什么要去跟他看电影?”他说,“都说了家里根本离不开人——我不是要拖你们下水的意思,但是他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看电影?
是新女朋友叫他?
听着顾嘉和拒绝,顾嘉睦的暗爽稍稍冲淡了醋意。他地位还是更高一些,果然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他可是正宫。
顾嘉睦放心地躺回去。
旁边新来的大叔见到他,略显惊奇:“小朋友,小小年纪怎么就胃不好啊?”
他老婆在一旁接话:“现在都是小孩都这样,一看就是不吃早餐。”
“不,因为我只吃了早餐。”
“你还挺自豪。”顾嘉和挂了电话走进来。
顾嘉睦立刻摆出一幅虚弱不堪,生命垂危的样子:“哥……”
“别装。”
顾嘉睦的阳谋被无情拆穿。
转念他又感觉需要甜言蜜语地哄哄顾嘉和,刚酝酿着送上“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这类高帽时——
“待会九点多医生会给你来打针,自己看着点水,我晚上再过来。”顾嘉和把刚打的粥放在床头柜上说,“现在学校有点事必须要赶回去。”
他太阳般温暖的笑容瞬间冷下去。
女朋友就那么重要?
电影就那么必须要看?
“哥……”他开口挽留,发现并没有立场,只能看着他匆忙离开。
隔壁床的大叔看着我,戏谑道:“你哥不要你了。”
“……”谢谢,虽然顾嘉和不是三岁,但也别往我他窝子上戳。
他躺在床上出神,几个白大褂人涌进来查房。他们先是慰问一下临床大叔,叫他待会进手术室不要紧张,是个小手术。
接下来便轮到顾嘉睦,还是昨天急诊室的医生:“现在胃还有在痛吗?”
他说:“没有。”
“有没有想要呕吐?”
“也没有。”
医生说:“那就好,幸好你还年轻恢复得快。以后饭还是要按时吃,小小年纪不要学着喝酒。”
“嗯。”
他如果病好了,顾嘉和更不会回来了。
顾嘉和会跟女朋友拍照,在乌漆嘛黑的电影院里拉小手,吃一个桶里的爆米花,喝同一杯饮料,兴致来了还会亲到一起。
时间过得缓慢而煎熬。护士来给他打了第二瓶药水,针头刺入手背血管的刺痛感让他短暂地回了神。临床大叔被接走去手术室了,病房里暂时只剩下顾嘉睦一个人。
寂静被无限放大。
他开始希望顾嘉和突然推门进来,告诉我事情办完了,或者干脆就是骗我的,他根本没走,只是出去买点吃的,但门口始终空无一人。
随即自嘲一笑,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好的事。
直到下午,病房门才被再次推开。顾嘉睦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心脏也跟着提了一下。但进来的不是顾嘉和,而是骑手放下一个印着某家知名养生粥店logo的保温袋在床头:“43床是这里吧?外卖已经送到,记得给个好评。”
他盯着那个袋子,一动不动。
难为顾嘉和记得他。
这感觉就像是被轻轻抚摸了一下,紧接着又被推得更远。他用这种便捷又毫无温度的方式履行着照顾的义务,人却不在身边。
顾嘉和跟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陌生人你侬我侬,却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想到这些他都快疯了。
顾嘉睦看了眼手里的输液针,直接把输液针扯了。由于角度不对,伤口偏大,鲜血直往外冒。
顾嘉睦随手往衣服上一抹。
他全身上下没有值钱的东西,唯一能拿来做筹码的,只有小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