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池继续记录数据时,笔尖顿了一下——刚才季景涵的目光里,那种明显的笑意,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他握着钢笔的手有点发紧,连书写的字迹都比刚才轻了些,生怕自己的慌乱被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杯子递到了他面前。是一杯温水,装在一个浅灰色的陶瓷杯里,杯身上印着星垣实验室的logo,边缘有一点细微的磕碰痕迹——这是陆池常用的杯子,上次手被试剂烫到,就是用这个杯子装的冷水敷的,季景涵竟然记得。
“口干了吧?”季景涵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然的关心,没有一点刻意。杯子递过来时,杯柄刚好朝向陆池,方便他接过,显然是特意调整过姿势。
“谢谢。”陆池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刚好适口,不烫也不凉,暖意顺着指尖慢慢渗进皮肤,连刚才有点发紧的心跳都平缓了些。他低头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暖意,缓解了刚才因为紧张而发干的嗓子,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些。
他抬起头想道谢,却看到季景涵已经转身走向样本管,手里拿着一叠新的标签——是陆池早上打印好的,放在实验台的角落,标签纸是浅白色的,上面印着样本编号和基础信息,字体是陆池特意调大的,方便看清。
“我帮你贴标签吧。”季景涵拿起一支样本管,动作熟练地撕开标签的背胶,没有一点犹豫。他的手指修长,捏着标签的边缘,轻轻对齐样本管的中间位置,然后平稳地贴上去,没有一点气泡,也没有偏离刻度——和陆池平时贴的位置一模一样。
陆池看着他的动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他贴标签时习惯把标签贴在离心管的中间,刚好避开刻度线,这样既不会挡住数据,又能保证标签牢固,这个小习惯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甚至连小陈都不知道,季景涵竟然注意到了。
“你怎么知道标签要贴在离心管的中间?”陆池忍不住开口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连握着杯子的手都微微收紧了些。
季景涵低头继续贴标签,动作没有停顿,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看你之前都这么贴。”他贴完一支,又拿起另一支,指尖对齐刻度的动作精准得像用了尺子,“上次合作时,你贴标签前会先对着刻度线比一下,确定中间位置再贴,我看到了。”
陆池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暖意,像被温水浸过一样,软乎乎的。他想起之前季景涵记得他喜欢低糖豆沙包,记得他不喝冰咖啡,现在又记得他贴标签的小习惯——这些他没说出口的细节,季景涵都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季景涵的侧脸上,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点浅浅的阴影。他的动作很专注,贴标签时的眼神认真,像在处理什么重要的文件,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雪松香在空气中轻轻萦绕,比刚才更淡了些,混着陆池身上淡淡的白桃乌龙香,形成一种奇妙的味道——冷冽的松针味里混着桃子的清甜,像初春的清晨,松树林里开了一片小小的桃花,既清新又温暖。
陆池看着他的侧脸,手里握着温热的杯子,心里忽然觉得,这种默契的感觉,比任何数据都更让人安心。他低头看了看实验记录本上的曲线,又看了看季景涵贴好的标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真正的默契,不是刻意迎合,而是有人愿意把你的小习惯,悄悄记在心里,然后用最自然的方式,陪在你身边。
实验室里依旧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标签纸撕开的“刺啦”声,还有通风系统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