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垣实验室的实验区还亮着灯，冷白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门口的地面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季景涵推开门时，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试剂味，混合着一点白桃乌龙香——是陆池身上的信息素，很淡，却很清晰，像春天的桃花茶，让人安心。

陆池正站在实验台前，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拿着一支移液器，正试图往离心管里加稀释液。离心管里的样本是淡灰色的，粘稠地粘在管壁上，不管他怎么调整移液器的角度，稀释液都只能顺着管壁滑下去，和样本混不到一起，形成一层清晰的分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点细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快到下巴时，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却没注意到白大褂的袖口沾到了一点试剂，淡蓝色的痕迹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季总？”陆池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季景涵，眼里满是惊讶，手里的移液器顿了一下，稀释液滴在离心管的管壁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珠，“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

“刚好路过，看看实验进度。”季景涵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离心管里的样本上，淡灰色的粘稠液体像融化的蜡，缓慢地流动着，“溶解有问题？”

“嗯，”陆池点点头，有点无奈地放下移液器，“样本太粘稠了，试了35℃的恒温，还是融不开，稀释液加不进去。”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恒温箱，屏幕上显示的温度是35℃，里面还放着另外几支同样的样本管，状态和手里的一样。

季景涵没说话，走到恒温箱前，伸手握住银色的温度旋钮。旋钮的金属表面冰凉，触感有点硌手，他轻轻转动旋钮，目光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数值——从35℃慢慢上升，每上升1℃，他就停顿一下，直到数值停在37℃时，才松开手。“37℃，人体温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样本里的信息素结合蛋白，在这个温度下溶解度最高，你试试。”

陆池愣了一下，看着恒温箱屏幕上的“37℃”，忽然想起自己上周整理的样本成分报告里，确实写过“信息素结合蛋白最适溶解温度37℃±0.5℃”，当时只是随手记录的细节，没想到季景涵竟然记得。他拿起离心管，放进恒温箱里，心里有点发暖——原来季景涵看他的报告时，看得这么仔细。

等待的时间里，季景涵从实验台的另一侧拿起一个白色的陶瓷杯，里面装着温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刚才看你没喝水，先润润嗓子。”他把水杯递过去，杯柄朝向陆池，方便他接过，“恒温箱加热需要几分钟，别一直盯着。”

陆池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刚好适口，不烫也不凉。他低头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刚才因为紧张而发干的嗓子。他抬起头时，刚好对上季景涵的目光——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季景涵的眼底，平时冷冽的眼神好像柔和了些，雪松香在空气中轻轻散开，和他身上的白桃乌龙香混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好了！”陆池忽然看到恒温箱里的样本开始溶解，淡灰色的粘稠液体慢慢变得透明，稀释液加进去后，很快就融合在了一起，没有一点分层。他拿出离心管，对着灯光看了看，眼底露出明显的笑意，像孩子拿到了满意的玩具。

季景涵看着他的笑，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陆池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露出一点细小的卧蚕，平时紧绷的侧脸线条也变得柔和了，像被阳光晒软的棉花。“下次合作定在下午四点吧，”季景涵忽然说，语气比平时轻了些，“这个时间温度刚好，样本溶解快，你不用提前加班准备，也能多休息会儿。”

陆池愣了一下，手里的离心管顿在半空。他没想到季景涵会特意调整合作时间，只是为了让他不用加班。耳尖有点发烫，他低下头，小声说：“好，谢谢季总。”

季景涵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放得很轻，黑色的羊绒大衣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池还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陶瓷杯，低头看着杯壁上的水珠，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偷藏了糖的孩子。

陆池看着季景涵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抬起头。手里的陶瓷杯还带着余温，杯壁上的水珠慢慢滴落在实验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痕。他低头看着杯子，上面印着的星垣实验室logo已经有点磨损，却是他用了三年的杯子——季景涵刚才递过来的时候，特意把杯柄转朝他，怕他烫到手。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窗外的夜色。陆池的指尖摩挲着杯壁，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季景涵好像总能注意到他没说出口的需求：记得他喜欢低糖食物，记得他实验报告里的细节，记得他怕加班赶不上时间，甚至记得他递杯子时要转杯柄。这种在意，已经超出了“项目对接人”该有的范畴，像温水一样，慢慢漫过心里，暖得让人不想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