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星垣实验室，透过双层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菱形光斑。实验室里格外安静，只有角落里的离心机在低鸣，那声音是稳定的低频震动，像远处山谷里的闷雷，不吵人，却让空旷的空间多了点踏实的质感。

隔离舱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聚碳酸酯舱壁上贴着一层透明防雾膜——是昨天小陈特意找后勤要的，怕舱内温度变化凝结水雾，挡住观察样本的视线。此刻舱内的金属支架上，六个Alpha样本管整齐地排成两列，每支管子的标签都是陆池早上手写的，用的是细尖黑色马克笔，“重度易感期Alpha-10至15”的字样工整得没有一点歪斜，标签边缘还细心地贴了透明胶，防止被试剂沾湿晕开。

陆池戴着无菌手套的指尖刚碰到最外侧的样本管，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声音很有节奏，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先是轻不可闻的“沙沙”声，随着距离拉近，渐渐变得清晰——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季景涵。

果然，下一秒，实验区的门被轻轻推开。季景涵走进来，左手拎着一个白色的牛皮纸袋，袋子上印着城南“低糖烘焙坊”的浅棕色logo，是陆池之前偶然提过一次的店。他的右手还是拿着那个黑色皮质文件夹，只是今天没像往常一样夹在臂弯里，而是垂在身侧，显然是特意腾出左手护着纸袋，怕里面的东西被压坏。

“先吃点东西，合作前别空腹。”季景涵把纸袋放在实验台边缘，指尖勾着提手的动作还没松开，就先扫了一眼隔离舱里的样本，“今天的样本准备好了？”

纸袋外层有点凉，大概是从车里拿过来时沾了外面的寒气，可内层却带着明显的余温，贴在陆池的掌心时，暖得让人心里一软。他解开袋口的麻绳，里面是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红豆包，油纸印着简单的条纹图案，还带着淡淡的麦香。“嗯，都是昨天新采集的重度易感期样本，基础病史都标注在记录表上了。”陆池拿起一个红豆包，油纸的触感有点糙，却很结实，“谢谢季总，您也没吃吗？”

“等会儿回去吃。”季景涵没多解释，转身走向隔离舱的另一侧，脚步放得很轻，怕震到实验台上的试剂瓶。他今天穿的还是浅灰色西装，只是袖口挽得比上次更靠上些，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腕骨处的疤痕在阳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一点浅粉色的痕迹。

陆池快速咬了一口红豆包。面包体很松软，牙齿咬下去时能感觉到细密的气孔，里面的红豆馅没有加糖精，只有纯粹的红豆香，甜度刚好压过麦香，却不齁人——他忽然想起，上周对接时，自己随口跟小陈抱怨过一次“外面的点心总加太多糖”，当时季景涵就坐在对面，没说话，原来竟然记在了心里。

“可以开始了。”季景涵的声音从隔离舱另一侧传来，打断了陆池的思绪。他已经站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原本挺直的脊背也软了点，像是在调整呼吸节奏，为精准控制信息素做准备。

下一秒，冷冽的雪松香缓缓弥漫开来。和上次不同，这次的香气更淡，也更精准——没有一丝外泄到舱外，只是顺着隔离舱的通风孔慢慢渗入，像被细筛过的雪粒，轻轻裹住每一支样本管。陆池盯着监测仪的屏幕，绿色的躁动率曲线瞬间有了反应：先是从39%快速下滑，到30%时放缓了速度，像被手轻轻托住，最后稳稳地停在25%的位置，波动范围不超过0.2%，屏幕上的曲线平得像被尺子画过，连最细微的抖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