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他走,他叫宫尚角。此后,他便是你的‘第二任师’。听其令,从其行,一如曾侍我,唯其言是遵。】
【不必多问,不必多想,如信我般,信他。】
【小壹,你曾问我,你叫什么;也曾问我,我叫什么……】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只知道,你单名一个字,便是‘壹’。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小壹,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
【而我,我以前啊……叫风声寒。】
【哈哈……实在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忘了她为我取得的这个名字……】
【你真的,和她很像。】
【可能是因为,你原本,就是她同父的妹妹……只是太晚了,我发现的太晚了……】
【……我只是恨我愚笨,恨我没有早些察觉。】
【小壹,来日,你会恨我。】
【小妹,此后……你要忘了我。】
【但你要记住,你曾经有个姐姐……她叫……她叫……】
【她叫什么来着呢?】
颈侧突兀掠过的冰凉湿意,如针刺般将你从沉重的回忆涡流中拽出。你下意识睁眼,抬手格挡——
指尖精准地攥住了宫尚角蘸了药膏,正要抚向你颈侧淤青的手腕。
肌肤相抵处,彼此的脉搏透过皮相清晰相撞。
宫尚角抬眸,幽深如墨的瞳锁着你,眼底似有暗流沉潜,声音带上几许暗哑:“……那时,你为何,不反抗?”
“……”你似被那触感灼伤,猛地抽回手,迅疾别开视线。
因为,是你欠他。
只是万千思绪在心海翻腾,你最终冲出口的,却是一句干涩的谎言:
“属下……没有反抗的资格。”
话音刚落,颈侧那由他留下的淤青指痕处,便遭惩罚性的力道狠狠一按,猝不及防的痛楚让你闷哼出声。
你朝他看去,宫尚角已然收回手,神凝寒如霜,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一宫之主,岂会听不出这句虚与委蛇的假话?
你迅速敛去所有情绪,决定把话题引开,恢复恭敬的姿态:“宫主,上官姑娘……找您,所为何事?”
“你觉得呢?”他语调平平地反问,眼神却带着审视。
你略一斟酌道:“她会借宫主您四年前遗失的那块玉佩为引,攀谈试探,再将话锋,不着痕迹地引向属下。”
“还不算太蠢。”
见他竟对此评价有所回应,你心下微动,那点好奇终是压过谨慎,身体不自觉朝他倾了半寸:“那宫主……她……是如何提及属下的?”
“你都快把她惊成鹌鹑了,”宫尚角视线扫过你靠近的动作,眼底寒意稍霁,甚至似乎带上一点极淡的愉悦。他语气舒缓道:“还好奇她如何编排你?看来当年在无锋,你莫不是把你这旧识欺负惯了?”
“那倒未曾……”你摇摇头,目光有些放空。
无锋里那些没死在你手下,后来成为魑或魅的少女,对你而言大多不过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真要说熟识的,大约只有寒鸦肆手下的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了。那时候寒鸦大概是嫌你过于死寂,特意从好相与的老四那儿“借”了个最吵闹的孩子到你身边,美其名曰:替你解闷。
至于上官浅……
你唇畔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彼时在无锋初见,看着那个凭借稚龄竟跻身‘魅’阶的女孩,你并未能立刻认出,她便是当年孤山派里,被你放跑的那个小姑娘。
若早知她非但未死,还投身了无锋……那日你便不会纵她离开。
该斩草除根。
宫尚角眼神微微一凝,捕捉到你那一闪而逝的寒意,不由得想起方才在水榭中,上官浅言语间那刻意流露的,惊弓之鸟般的试探——
“宫二先生……可曾听过,无锋的……‘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