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嘶……”
你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偏头,想躲开那蘸着冰凉药膏,在你下唇细嫩伤口上轻轻摩挲的指尖。
玄铁面具已被摘下,此刻你就坐在宫尚角寝殿的内室床榻边沿。他挨着你坐下,身体靠得很近,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暖意和熟悉的沉水香。他一手捏着小巧的瓷药罐,另一手专注为你唇上的伤处涂药。
指尖的薄茧蹭过结痂的裂口,带来一阵尖锐又微妙的酥麻感,你忍不住想避让。
宫尚角见你躲闪,发出一声嗤笑,搁下药罐,另一只手强硬地钳住你下颌,力道不容抗拒,迫使你定在原地,“从前外值被箭贯穿左肩骨头,你不过也只是皱了皱眉。现今这点快好的伤,倒跟我装疼?”
“……”你瞬间噤声,长睫低垂,心下无奈轻叹,认命地阖上眼,任由他摆布。
妈的,早知这般尴尬折磨,还不如昨日自己去徵宫寻大夫取药,对着铜镜胡乱抹一把算了。
那带着薄茧、浸透凉意药膏的指腹,依旧在你唇上细细描摹、按压,每一次触碰都激起肌肤难以抑制的细微战栗。这过分的亲密,轻易便牵动起两日前那场暴戾混乱的回忆——他掐着你,将你死死按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带着惩罚意味啃噬你的唇舌……
还有他昨日那句犹如冰锥般刺入你脑海的话:
“三年前,蚀月那日……分明是你主动先招惹我……”
“你……竟真的,一丝一毫……都不记得。”
彼时,青年人乌眸中,痛楚翻涌,怨恨如涡旋,更藏了一丝控诉般的无奈。
那眼神复杂得让你头皮阵阵发麻。
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你怎么可能记得?但你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记得?!就算当时你神志不清,甚至彻底疯了,以你对危险的本能规避,也绝不可能挑中宫尚角内力空乏的那天去……去将他……
而且,他几乎已是笃定地将你视为十多年前宣武姜家那个音讯渺无的嫡女了。就算你疯了,他莫非也昏了头不成?哪怕内力全失,难以伤你,要钳制你却是绰绰有余。
姜家……姜家……自从少时有记忆起,你便跟在寒鸦身侧,与那姜家何来关系?
你生是、长在于无锋的人。既寻死无路,那便只在厮杀中挣命。
寒鸦曾说,终有一日,你便会成为无锋,最锋利的刃。
你也以为,自己将为无锋耗尽此生。
直至七年前,寒鸦身死,死在你面前。
而后,你就像个游魂般毫无反抗地跟着那个初次见面的青年踏入宫门。
只因为寒鸦气若游丝对你说的最后一句遗言:
“跟他……走罢。”
于是你就真的像个失魂的木偶,无知无觉地跟着这个陌生的,强大而危险的男人走了。
当时,你心底甚至滑过一丝冰冷的揣测:是否,是寒鸦予你的最后任务?潜伏此人身侧,刺探情报……亦或,干脆杀了他?
然则彼时,你心绪混乱,莫说杀他,便连握剑的力气都已涣散。
而那离冠礼尚有两月、形容尚显年少的角宫之主,却于彼时递予你一封信笺。
“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他的目光平静,却又涩然,“是给你的。”
你接过那早已被血迹浸染得边缘发硬的信封,指尖触到封面上几笔熟悉到骨子里、力透纸背的字迹——
给小壹。
心口仿佛被重锤猛击,你还是不解,寒鸦……他很厉害,那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死掉了呢?
怎么就真的就死在了冬天呢?
你不是说过,你要保护他么?
你不是说过,谁杀他,你就杀谁么?
你抬首,看向眼前男子,眼底杀机如暗电,一闪而逝,旋即又重归死水般的平静。
无寒鸦相助,你当下,无那份资格杀他。
于是你垂首,缓缓展开信纸。
你目光僵直地凝固在那几行字上:
【小壹,信至之时,寒鸦已死,玄鸟亦亡。你已不再是‘无锋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