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你耸耸肩,姿态带着一种历经磨砺的漠然。
宫子羽猛地回神反应过来,眼中愤怒陡然攀升:“不对!宫尚角,他怎么会……怎么会让你去做死士?!”
“……”你默然,总不可能给宫子羽说你乃前任无锋刺客退役?虽说他既任执刃,便早晚会知晓此事,但此刻却碍于……无法言说。
死士身份于你,已是最好的遮掩。
宫子羽胸膛起伏,目光落在旁边安静不语的上官浅身上,又迅速转回你,忽然像抓住了一丝希望,急切道:“……金溪,你等我!待我真正坐稳执刃之位,我定可下令将你调离……”
“打住!”你未等他说完,果断抬手,一把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执刃大人,目前当务之急是去接云姑娘。”
你余光一扫,另一边早已自成风景:宫紫商正死命攥着金繁的胳膊,碎碎念着:“金繁!你可不是死士吧?!咱俩未来孩子的名字我都取了好几个呢,你可不能转行当那什么玄卫啊!你还得八抬大轿娶我呢……”
金繁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躲避宫紫商那只已经开始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到处乱摸的爪子,狼狈不堪:“大小姐,大小姐!莫要胡言!”
……简直一团乱麻。
你揉了揉眉心,压下翻腾的烦躁,最终转向那一直被你刻意忽略、气压低到极致的宫远徵,尽量让语气平缓:“三少爷……属下确因长老之命而行,还请少爷莫让属下为难。”
你目光短暂地掠过一旁静立不语的上官浅,“少爷不妨先带夫人回角宫安顿?”
上官浅被你那一眼,看得端庄姿态微微一晃,几不可查地向后退了半步,眼睫低垂,掩饰其中复杂光芒。
“……”宫远徵死死盯着你,仿佛要将你的灵魂都看穿。良久,一声低哑刺骨的冷笑从喉间滚出,犹如毒蛇吐信:
“呵……很好……你选他。”
少年眼神中愤怒的火焰渐熄,唯余一片幽暗与死寂。
你呼吸一滞,强迫自己垂首,避开了少年那能将人生生溺毙的目光。
“走!”宫远徵声音毫无温度,那话是对上官浅说的。不过一字,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他猛地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冷风,发间铃音已乱。
上官浅立刻无声跟上。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逐渐消失在月洞门后幽深的长廊拐角。
而你立在原地,脚下如生了根般,望着宫远徵消失的方向。
准确来说,是看少年人本该挂着暗器囊袋,此刻却空无一物的腰间。
本已跟着宫子羽迈步的金繁察觉你的异样,停下转身唤道:“阿溪?还不走?”
你眸底暗光流转,目光从那空无一人的回廊尽头移开,缓缓落在金繁脸上,唇角忽地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哥,闲来无事,赌一局?”
金繁错愕,却还是走至你的身旁:“赌?你素来不是最恨赌局……”
“小赌怡情。”你指尖随意地正了正脸上的玄铁冷面,轻描淡写道:“就赌……上官姑娘,稍后是否会折回女客院落。”
“折回?”金繁顺着你的话,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你扶正玄面的手上,这个动作,令他忽然记起什么,“对了,昨夜金肖跟我讲,你昨早轮值时同他说……你一时玩心大发,结果上吊摔伤了脸,真假的?”
“……假的。”
“那你戴什么玄面?”
他疑惑的话音未落,视线便敏锐捕捉到你刻意遮掩的颈部上,那道若隐若现,似是因掐握而造成的青痕,眼神骤然一厉,“……是二公子?”
“……”
你下意识将衣领拢得更高些,隔开那道仿佛带着实质压力的视线,无奈道:“……算是互殴。”
毕竟你也咬了宫尚角一口,而且力道确实不浅。
金繁喉头一哽,被你这“互殴”二字噎得说不出话。
“哎……”他只觉得胸口郁结难当,复杂情绪翻涌,摇头叹气,“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和二公子了,当年我见二公子,他分明……”
“当年?”你觉察到关键词。
“……”金繁猛地刹住话头,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别过头去,“……没什么。”
“喂,你们两个又在那边嘀嘀咕咕磨蹭什么呢?快过来!” 宫紫商等得不耐烦,叉着腰对你二人高喊着。
“来了,大小姐。”你语声清朗,应声利落转身,径直向前走去。
金繁急忙跟上,然而你已如一阵轻烟般掠向前方。
他只听见,你一句带着三分玩笑七分笃定的声音被风吹入耳畔,清晰异常:
“我压十两,赌上官姑娘必定回女客院落。”
“十两银?”
“十两金。”
“十两金?!”金繁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你当你哥我真是金繁,金子繁多啊?!我又不在角宫当差,哪来那么多钱?!”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