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
他垂眸,视线从地上,那失去生命的女孩身上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你稚嫩仍天真的脸庞。
一种宣告,低沉而清晰地,如同烙印,在你耳畔响起:
“从今日起……”
顿了一瞬,他帮你将面具重新戴好,吐出那个冰冷的代号:
“你便是……‘寒鸦壹’。 ”
“你就是,玄鸟。”
19.
下午没事,悠闲坐草地上晒了一下午太阳,结果夜差又派下来了:盯梢,女客院落,盯着两位暂且还是随侍的新娘。
当你从宫尚角口中听到这种差事,简直无语到想翻个白眼。
云为衫是不是无锋钉进来的暗钉,你暂且不下定论,虽然你觉得八九不离十。
因为她挺像小麻雀。
可这上官浅是你的老熟人了,还盯什么盯?
盯着看今夜她会不会顶着风头给无锋递密信?这人才踏进宫门几天,信上能写什么?写她已被你的好主子挑中,任务已经开了个好头?
还要画像?拿去梨溪镇和大赋城查证出身?人都进了宫门了,郑南衣都成祭品祭天了,无锋还能蠢到留条查得出来的假尾巴?
“画蛇添足。” 你嗤笑,字眼间已然是明晃晃在骂你的主子大人。
而主子大人本人则正立在紫檀书架前,闻言面上倒是并无愠色,他指尖无声滑过一份刚呈上的卷宗墨迹,声音淡得如同檐下薄霜:
“戏,要唱,就要唱全。”
“……”
好,唱吧,你懒得纠缠,伸手戴玄面准备去盯梢,只是刚将面具刚扣上那左下半边脸——
宫尚角却倏地转身,眼睛精准锁住你唇上那道新鲜红肿的痂痕,又移至你被衣领遮住的颈,目光沉如古潭:“……没去徵宫拿药?”
“……” 一股无名火“腾”地就顶了上来,你强咽下去,憋得胸口发闷。你猛地将玄面完全覆盖在脸上,转身,大步流星就要往外冲。
“站住。”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容置疑的口吻。
你钉在原地,没回头,只侧过半张面具覆盖的脸,“宫主还有何吩咐?”声音隔着面具,闷钝而毫无波澜。
“我选了上官浅。” 他吐字清晰,字字砸在空旷殿宇的回音里,“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
说什么?就冲上官浅腰上挂的那块宫尚角丢了四年的玉佩,宫尚角要是不选上官浅,你都怀疑他被下了降头。
“宫主想听什么?” 你反问,一双眼平静地看向他,甚至带上一丝诚恳的询问。
你不是很会夸人,倒是可以把上官浅之前夸他才配做执刃那句话复述一下。
但是这七年来,你真没瞧出来他对大殿里那把执刃椅有多么执着。
“你跟了我七年。”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穿透你的眼,固执地追问着某种未明言的心证,“竟不知道……我想听什么话?”
“……”
你望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头莫名地浮起一丝几近悲悯的情绪。这一刻,这位权势煊赫,算无遗策的角宫之主,破天荒头一次,在你眼中,竟显出几分……孤高的可怜来。
宫尚角显然被你眼神中这一闪而过的刺痛情绪钉住,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你无声地叹了口气,索性摘掉了玄面,平静道:
“宫主,其实……无所谓。您要真想留我在身边当个慰藉看,属下也愿意当个花瓶的。” 你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如碎冰,“只是假的,终究当不得真。”
“……?” 他眸中的困惑更深了一层,似乎完全没跟上你的思路。
你又叹了口气,决定捅破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您昨夜口里喊的什么姜壹,是我杀的,亲手。” 你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替代她的棋子……确然是针对您而来。您现在想要为她报仇,重新杀了我,我也认。”
你语气平淡,却也不愿再细想当年之事,不愿想宫尚角这些年对你不求回报的庇护是因何而起。
尽管宫尚角自己早已清楚……或尚未彻底明晰,或也同你一样,不愿深想。
“……”
空气死寂。长久的沉默几乎要冻住流转的光影。
宫尚角静静地看着你。良久,他薄唇微启,吐出的竟是一句淡漠的评价,带着一丝几乎可称为习惯的无奈:
“姜壹,你又疯了。”
“……”你扶额,你真想骂一句:你才疯了,疯的不轻,让徵少爷给您开点药吃吃吧。
“我不是他。” 宫尚角的声音更低哑了几分,一字一顿像是要刻在你脑海里,“我,不是寒鸦。”
那语气里的痛楚与强调,刺得你莫名心头发紧。
“……宫主,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太想提到“寒鸦”二字。这名字,是多年来你心底不愿触碰的一道禁忌。
“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哈……”
陡然一声短促而突兀的笑,只是那笑声里一丝暖意也无,反而充满了凄冷自嘲的意味。
宫尚角深黯的眼底掀起一丝裂痕,“因为,你将我当做他。”
“哪怕在那种时候……你所唤之人,不是我。”
“你口中喊的人,是寒鸦。”
“不是宫尚角。”
“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