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你抱臂隐在层叠树影之间,目光机械般投向女客院落深处一间亮着灯的厢房。
月华如练,铺满檐角庭院,却无法映亮你此刻芜杂的心绪。你的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手臂,思绪早已挣脱了眼前枯燥的盯梢,飘向更远之处。
“姐?金溪姐?”
身旁随你一同蛰伏的金泽压低声音,连唤两遍,才将你从那混沌思绪的泥淖中惊醒。你猛地回神,目光撞上他那双困惑的眼,下意识抬手正了正脸上冰冷的玄铁面具,“怎么了?”
“姐,你今夜怎么回事……”金泽眉头拧紧,借着枝叶罅隙漏下的月光细细看你,“神游太虚的,魂儿都飞没了。”
“……”沉默骤然在你们之间蔓延。半晌后,你喉头轻滚,那个盘桓心头许久的困惑终于冲口而出:“金泽哥,我以前,可曾有过……忽然间不认得人的时候?”
金泽闻言一怔,挠了挠头,在记忆深处仔细翻检,半晌才迟疑道:“不识人?这倒是不曾,只是……”
“只是什么?”
“姐,你有时……不是在出任务的时候,也会毫无征兆地变得像一把冰封的刀,锋棱俱厉,一个字都不愿吐,整个人……透骨寒。”
“一句话都不说?连称谓也省了?”你追问,心头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对……有时候还会冷笑,就是,姐你下午那个……呃……桀桀桀的笑……”
“……”
你抬指捏了捏眉心,头疼,头很疼。
妈的,宫尚角还真说对了,你果真会疯。这认知如同冷水浇头,可笑的是,你对此竟全然无知。
你什么时候会疯?会疯多久?为什么会疯?为何你什么都不记得?
你又不免想到,方才,宫尚角用那双幽深难测的眸子锁着你,沉声说出“你忘了?我们有过肌肤之亲”时,你脑海中唯一翻腾的念头只有一个巨大且空茫的:
?
像个无可解的谜,刻骨锥心。那一刻,你困惑得近乎痴傻。若你二人真有这般亲密之举,你怎能一点印象都无?真就一点记忆都没有吗?
你朱唇微启,脸上唯余纯粹的惊愕,竟有些失声:“ 当年……我强上了你? ”话音未落,骇然中竟还生出一丝荒谬的自疑,“我有这般本事?我怎么全然不知?你……你竟没反抗……啊……你说那天是蚀月之期,你内力尽失,那……”
你一顿,一个更要命的疑问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竟是诚恳发问:“那后来……你竟没一刀杀了我泄愤?”
“……”
你清晰记得,那时他周身刹那间爆发的,足以将人拖入数九寒渊的恐怖寒气,以及那一声低沉压抑,裹挟着暴怒的——
“滚!!”
于是,心中所有因昨夜插曲而起的气性皆烟消云散,你极识趣地滚了,玄面重新覆脸,足尖一点,遁入夜色。
此刻想来,你竟是发自肺腑地觉得,宫尚角对你简直算得上慈悲无量了。
被下属强睡这种事……天尊,你……他……哎。
飘远的思绪被翅翼振动的扑棱声骤然切断。你抬眼,一只疾鸟掠过飞檐,无声地投下迅疾的暗影,直刺向远方。
那是角宫所在。
你叹气,近乎无奈:
“不是说画像三日内出结果吗?今夜又要添班了。”
21.
执刃大殿,灯火煌煌,映得人影幢幢,空气却凝滞如冰。
执刃位下,长老座上,三位长老面色凝肃,未看座下正殿满堂的宫门子弟,反而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你。
你不语,甚至说是早就习惯了长老们对你这般审视。你低眉敛目,安静侍立在宫尚角身后,目光亦似游丝,无声无息地缠向殿中央那两位新娘。
“经核查,大赋城上官浅小姐,身份属实,无有异常。”
“经核查,梨溪镇云为衫姑娘……身份,不符。”
诈身份?竟不两个一块诈?
你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下意识抬眼瞥向一旁面色骤白的宫子羽,再看向他身后陡然绷紧神色的金繁。
金繁似有所感,视线扫来,落在你刻意拉高的领口和覆面的玄铁面具上,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怎么受了伤?还带了玄面?”他指影翻飞,无声询问。
“无碍,小伤。”你以眼色回应,简洁利落。
“还有心思同金繁打哑语?”身前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冷嗤,裹挟着不容错辨的寒意。
你立刻垂首:“宫主,属下不敢。”
“不敢?”那声音更低,几乎贴着耳廓传来,“我看你敢得很。”
“……咳。”
自你知道你曾经将孤高的主子大人强了后,那心里是半点火气都翻不上来,只能尴尬地屈指蹭了蹭眉心,轻咳一声,重新将目光钉回殿心。
只见云为衫面色如常,迎上宫尚角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宫二先生,敢问,我的身份究竟何处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