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向语和赵丽华一起坐车回家。
今天难得一家三口都在家,但由于照顾病人的疲惫,三个人又早早的洗漱完钻进自己的房间互不打扰。
林向语收到李清溪的回复,又整理了她手机里有的东西,然后用另一个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手机号创建了一个新的视频号。
名字就叫一间食堂。
晚上的时候林向语被晚城新闻的工作人员私信因为她还有纠纷,所以官方决定隐藏她的视频,林向语接受了并且道了声谢。
坐在书桌前,林向语将手里立在桌子上,按下视频的录制键。
“大家好,我是一间食堂的老板林向语,今早毛呢大叔发了一条关于我的视频引起舆论,深深影响到了我的生活,现在我将会针对毛呢大叔所发的内容进行一一回应……”
安静的房间内,林向语沉着地面对摄像头说出她这一天在心里打的草稿。
她以前只在相关视频下当无知的吃瓜人员,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自己会拍摄澄清视频。
林向语有条有理地讲着,四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她的手机传来一条新消息,是李清溪发又重新找到的法律文书。
“老板,所有材料都齐了。”
林向语的神情未变,依旧向摄像头讲着。
“我于四年前十月开了位于城北街的一间食堂,当时店里包括我只有五个人,调酒师、收银员、服务员、厨师我、还有帮厨刘姨,刘姨最后招进来,是我们聚餐的时候遇见的。”
笃定的声音里,林向语的思绪飘回四年前她刚刚开店的时候。
那时候她经验不够,凭着一腔热血和不多的钱装修了店买了设备,白妠作为她挖的第一个员工参与了前期大部分店面的准备。
两个人摸索着,倒真的搞出了马马虎虎的样子。
开业前期,林向语通过各种渠道发布招聘广告。
但只有几个人来面试,其中几个年纪比林向语大看不上她,来了没喝一口水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各种嘲讽说她不行,店也不行。
只有李清溪和许弋,真诚地和她沟通,愿意在她这里试一试。
招聘刘姨的契机像是注定似的。
大规模确定,店里只缺一个后厨阿姨,林向语发布了广告但没人来,距离开业只有几天的时间,林向语决定招不到就自己累一点每天多做一点,缓几天在招。
为了庆祝即将开业几个人去大排档聚餐的时候,林向语注意到有一个阿姨在大排档门口踌躇。
林向语心生一念,走过去和人套近乎。
“阿姨,你在这干嘛呢?找老板吗?”
女人点了点头,嘴角有些泛红,声音不似平常中年女人的雄浑有力,沙哑着回答:“我找老板,想问问这里招不招人?我虽然不认字但可以洗碗洗菜收拾桌子。”
林向语看着面前没有她高,弯着背脊的女人,心生一念,将女人带到她们聚餐的桌上,和女人解释她也在招人。
“阿姨您姓什么?”
“我姓刘,刘桂菊。”
“刘阿姨,听您的意思,你是想找工作是吗,刚好我们也在招人,您别看我们小,但我们个顶个的厉害,你来我们店的话不会亏待您的。”
面前的烤鱼散发着热气,林向语认真地盯着刘姨,期待她的回应,白妠等人也等待着刘姨的回答。
“嗯……”刘姨思索着,没说话。
拘谨的眼神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终于抬头:“好。”
就此,一间食堂工作人员确定。
“毛呢大叔图片第一张被打的主人公是刘姨的前夫,涉及婚内家暴、赌博、打孩子等恶劣行径……”
开业第一天,来的很多客人都是白妠的老客户,喝酒的时候顺带着点点菜吃吃,凭借白妠的面子,第一天的营业额还能看得过去。
林向语是在休息的时候发现刘姨的不对劲的。
夏天很热,刘姨却还穿着长袖。
林向语让她换一身短袖也凉快一些,可刘姨就是不同意,林向语哄了很久,才看见刘姨身上的伤痕。
青紫的,泛红的……
林向语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刘姨时她泛红的嘴角。
整个店关门之后,在三个人的逼问下,刘姨才愿意开口。
“我家离这儿有点远,当时小林见到我的时候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我家那口子是个酒鬼还喜欢赌博,以前还去工地上干点活维持生活,但最近跟人学坏了就什么也不干了,孩儿要上学没钱,我想出来挣钱他就打我,让我在屋里服侍他给他弄饭。”
缓缓地声音传进耳朵,刘姨却是笑着讲的,四个人听着渐渐红了眼眶。
“今天我也是把我孩子放在他姨姨家才出来的,等我回去他应该就睡了,发现不了。”
灯光照在女人满脸操劳而皱纹密布的脸上,林向语竟然从刘姨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庆幸。
庆幸什么呢?是晚回家不用被发现挨打?还是自己能挣钱给孩子交学费了?
什么时候?不挨打能成为一件令人庆幸的事呢?
四个人久久没有说话,刘姨的话带来太大的冲击,让人心痛又愤怒。
刚从学校毕业的李清溪和林向语没有体会过人性的险恶,一时间流下眼泪。
白妠进入社会好几年,见过大大小小很多事情,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唯一的大男人坐在原地嚷嚷着要揍死那个臭男人。
林向语擦掉眼泪之后,抬起头认真地问着刘姨:“你想离婚吗?”
刘姨像是感受到几个人的心疼,也忍不住掉下眼泪,一双满是皲裂的手擦着眼泪:“我想,但我家那口子不会同意的。”
林向语突然觉得很庆幸,庆幸她在那晚上搭讪刘姨,庆幸刘姨还有离开的欲望。
“你忘记啦?我们店里有个高材生,清溪可是学法律的,给你打官司肯定可以赢的。”
林向语和李清溪对视了一眼,双双破涕而笑。
李清溪附和道:“对,我最擅长打官司了,刘姨你别担心。”
许弋也被感染了,摆弄着自己的肱二头肌:“我负责保护你们,谁来欺负你们我就打谁。”
李清溪当晚便开始对刘姨身上的伤作记录,并且约刘姨第二天去医院作伤痕等级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