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家书的这天夜里,王蔺石带着墨迹刚干的家书敲响了王敬之书房的门。
与此同时,东西窑务的典御官也一路快马来到了定州。
彼时王蔺辰正在同谢织星说道汝州的事。
“宝宝,你烧的那些汝窑瓷器,送给许渊的那些,被官家看到了,官家表示非常满意,让汝州继续烧造,还派了典御官过去,择优拣取,送入宫中。”
谢织星颇为惊讶,“这才几天,官家就见到了?汝州离开封有点距离吧,就是专门送到宫里去,也得好几天,他那一眨眼就搭上皇帝了?许渊果然路子野,家里有矿就是不一样。”
王蔺辰低低地笑了,把她搂到怀里,“他老婆姓赵,记得不?”
“记得啊,赵娘子,挺好一人,她怎么了?”
“她姓赵。”
谢织星听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忽然反应过来,一激动,脑袋顶到了他下巴,“啊!姓赵,对哦,她姓赵!姓赵啊!原来是隐藏的皇亲国戚,怪不得这么快就让官家见到了瓷器,啧,挺好。”
别人眼里是天大的馅饼与机遇,她就这么简简单单两个字,挺好。
王蔺辰揉了揉下巴,再度把她抱到怀里,“按照约定,许渊没说出你的事,估计就把典御官引到姜家窑去了。”
“反正我也没精力搞两个窑口,咱们还是在定州好好过日子,没有高铁,出个差就是半年一年起步,太难了。”
“我听懂了,你舍不得我。”
谢织星笑着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是呀,舍不得你,尤其舍不得你独守空房。”
王蔺辰也笑了,低头吻在她耳侧,“那今晚你别睡了,我们也玩个路子野的。”
谢织星直起身,刚要说话,铺子里的伙计忽然在院子里扬声道:“谢娘子,有客来,欧阳备作在雅间等你。”
两人于是截断话头,整理衣冠,到铺子里见客。
欧阳瑾近半年一直在帮着王蔺辰运营匠艺学堂,他把大定坊的熟练工都发到匠艺学堂去授课,虽说课程内容十分基础,但非常有效率地给定州培养出了一大批青年瓷师傅,甚至有一部分游手好闲的‘街溜子’都被‘收编’了,正儿八经学了艺,到各家瓷坊去做工挣钱了。
他今日到店,王蔺辰下意识以为是匠艺学堂的事,没想到他开口就炸了个劲爆消息——
“官家新设了东西窑务,派典御官到定州传旨,说是谢家窑的白瓷做得甚是不错,往后就让谢家窑待诏供御。”欧阳瑾笑得春风满面,“自今日始,大定坊可就要改姓‘谢’了。”
实际上,自欧阳瑾与谢家窑合作烧制供瓷开始,大定坊就已经‘姓谢’了,只是如今得了皇帝的亲口称赞,他说的不再只是定州白瓷好,而是定州谢家的白瓷好,这就是君口玉言认证的官方地位。
谢家窑的荣光再度爬了一阶。
谢织星非常开心,但这股子开心里又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平淡,尽管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认为她功不可没,谢织星却始终认为:定瓷的繁荣是写在历史里的必然。
万物兴衰都自有一番规律,好比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事物在不同的时代里自然会生发出不同的生机,就算没有她来,定州白瓷也会因为另外一个某某——不被史书记录的某某——而兴盛起来。
她更在意的倒不是定州白瓷如何,而是她眼下烧制的一窑又一窑的红釉宝瓷,这东西在当下这时节,才是真正应该被关注的。
它有点超前。
很快,她的‘愿望’就实现了。
来到定州的王典御在传达完圣上口谕又去几个大店铺大瓷坊转悠了一圈后,慧眼如炬地盯上了谢织星最新出炉的一窑红釉瓷,“艳红如火,灿若霞彩,这瓷色……从未见过,竟有如此纯正艳丽的红釉瓷?”
“有的,我烧的,”谢织星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兴奋道,“王典御也觉得这瓷烧得好?”
“自是极好,”王典御是个三十多岁的圆脸男子,一派认真神色,“这种瓷,谢娘子可否再多烧制一些,我想赶在除夕前带回汴京,能交出五十件么?”
王蔺辰刚张口,谢织星就劈头盖脸地砸下两个字:“不能。”
王典御愣了愣,看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继续问道:“为何不能?”
谢织星不愧是谢织星,“成品率太低”这五个字好似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她只是实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现在烧制出来的好瓷器都要给我大哥,他马上就要成婚了,我是为他烧的新婚礼物,不能给你。”
王典御一下子噎住。
王蔺辰看了看谢织星认真的神色,觉得自己非常没有必要提醒她那多余的人情世故该作何解。
他们好歹是站着穿越过来的,天王老子要瓷器那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做皇帝的怎么好意思跟老百姓抢瓷器呢?
说出去多丢人,满朝文官的唾沫星子都不白攒,‘姓赵的’敢抢,他‘姓王的’就敢把这事儿闹大。
哼。